自沈寒洲承诺他开始复健后,林然整个人就绷紧了弦,当晚便早早催着沈寒洲停下工作睡觉,好第二天养足精神。
可他自己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半点困意都没有。
沈寒洲愿意复健,就意味着有了恢复的希望,他心里的愧疚也能减少一点。
怕吵醒旁边的人,林然动作放得极轻,只在被子里悄悄挪挪腿、动动胳膊什么的。
直到第十次轻微翻身,沈寒洲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望向对面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怎么还不睡?”
话音刚落,被子里蠕动的动作骤然僵住。
安静了几秒,被子被掀开一角,黑暗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懊恼:“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沈寒洲轻笑一声,语气温柔:“是我自己睡不着。”
林然以为他是在怕明天的复健,觉得沈寒洲看着厉害,心里其实也会紧张,于是立刻从被窝里探出身,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像哄小孩一样安慰:“别怕别怕,我陪着你呢。”
这语气让沈寒洲又好笑又心软,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喉结轻轻动了动:“好。”
见他乖乖应下,林然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又板起小脸,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凶巴巴地宣布:“好了,睡觉!不准再吵我了!”
“……”
复健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
车祸之后,沈寒洲几乎彻底放弃了自己,抵触治疗,只做最基础的护理,连恢复情况都毫不在意,以至于术后恢复得格外缓慢。
如今突然说要认真复健,连医护人员都不敢相信。
沈寒洲右臂的伤口已经稳定,但双腿和脊柱还没彻底痊愈,第一天便先从右臂进行练习。
吃过早饭,康复师和护士来到病房,先测血压心率,再检查右臂的伤口与石膏固定情况。
林然在一旁看得揪心,忍不住不停叮嘱:“大夫,您一定要轻一点啊,他手臂伤得特别重,拜托千万别让他留后遗症……”
康复师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经验老道,笑着应道:“好,我一定帮你哥哥好好恢复。”
“他不是我哥哥。” 林然立刻否认,他半点也没有跟沈寒洲攀亲戚的念头,可皱着眉想了半天,又有些为难:“他是……是……”
他本想说是“朋友”,可这医院里谁不知道沈寒洲的身份,他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私下里开玩笑就算了,明着说出来,怕被人笑话。
见少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沈寒洲淡淡开口,替他解了围:“是朋友。”
林然微愣,望进他温和的眼底,心里某块紧绷又别扭的小褶皱,像被人轻轻抚平,踏实又暖和。
他下意识挺起胸膛,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骄傲,用力点头:“对!是朋友。”
这一幕落在几名护士眼里,几人无声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一场康复训练结束,林然连忙上前,轻轻擦去沈寒洲额角的冷汗,眼眶微微发红,刚才沈寒洲咬牙强忍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
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浓重的自责:“对不起……”
要不是因为他,沈寒洲根本不用受这种苦。
沈寒洲心口一刺,沉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愿的。”
这话反而让林然更愧疚:“沈先生,您当时应该推开我的……为了我伤成这样,一点都不值——”
“林然!”
沈寒洲突然打断他,眉眼沉冷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连名带姓叫他。
林然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怔怔望着他。
沈寒洲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轻声道:“你是我的朋友,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救你。别再自责了。”
林然鼻尖一酸,张了张嘴,忍不住问:“为什么您要对我这么好……就算是朋友,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沈寒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垂下眼,隔了几秒,才低低说了一句:“是我欠你的。”
只不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