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了两秒。
林然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爆红,连忙伸手去擦沈寒洲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帮您擦干净!”
林然的五根爪子在沈寒洲脸上一顿乱刨,不仅没有擦掉,反而将原本就软糊的米粒弄烂,黏在了沈寒洲脸上。
“……”
林然飞快收回手,窘迫得脸颊涨红,伸手在自己身上掏摸,想找出纸巾。
可惜他身上从来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两兜空空,两袖清风。
完了。
这下闯大祸了。
这回沈寒洲肯定会把他弄死的。
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被这么接二连三地“捉弄”吧。
林然垂着头,满脸绝望,认命地低声道:“沈先生,要不您还是打我一顿解解气吧。”
脸上黏着黏糊糊的米粒,沈寒洲洁癖症发作,那只被裹在护具里的右手都仿佛要冲破热塑板将脸上的东西都擦掉,可余光却瞥见林然耷拉着长睫,那张白嫩的脸上满是丧气,像只做错事垂首待罚的小兔子。
沈寒洲的心里不受控制地一软。
安静几秒,沈寒洲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拢紧,抿紧唇,语气依旧冷漠,却没了往日的戾气:“不用,你走吧。”
林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寒洲也……太好欺负了吧。
自己这么接二连三的“折磨”他,他也只会冷冰冰地赶他走,但半句重话都没有。
他实在是……太罪大恶极了啊。
尽管沈寒洲一直让他出去,可是他这样自己又吃不了饭,老周又有事不在,他只能叫护工了。
可是看他这样子,也不喜欢被护工伺候。
那天他摔倒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还是他强硬叫人进来把他搬上去的。
不行,他不能离开!
林然没应声,悄悄瞥了眼病房角落的水吧台,见上面放着一包湿纸巾,连忙快步走过去,抽了几张,又轻手轻脚地走回病床边,低着头小声说:“沈先生,我先帮您擦干净,再走好不好?”
许是没料到林然竟会“先斩后奏”,沈寒洲的呼吸一滞,正要出口让他远离,脸上忽然一凉。
林然这回再也不敢毛手毛脚的了,拿出十二万分做实验的专注与认真,飞快又冷静地替沈寒洲擦去脸上黏糊糊的米粒。
少年眼睫纤长浓密,杏眸温软,白嫩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干净又纯粹,动作也轻手轻脚的,生怕会弄疼他。
沈寒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片刻,沈寒洲的脸上就被擦得干干净净。
林然飞快起身撤离,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而拿起粥碗,舀了一勺后轻轻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寒洲的唇边,软声道:“沈先生,您吃饱了再跟我置气不迟,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寒洲,你怎么还没死。”
“沈先生,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短短数月,场景变幻。
今昔对比,沈寒洲眼底莫名有些酸涩,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眸底又覆上几分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
林然一愣,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张答道:“我在喂您饭啊。”
他看不懂沈寒洲眼底的复杂,只当他还在生气。
沈寒洲望着少年纯净的眼睛,忽然有些害怕,看到他恢复记忆后的厌恶跟冷漠。
那样的落差,他承受不起。
就像在雪原上踟蹰了许久的人在梦里看到了温暖的灯火,一睁开眼,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
那样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沈寒洲偏过了脸,咬紧后槽牙,下颌绷得紧紧的,不肯再看他。
粥再不吃就要凉了,林然有些发急,见沈寒洲迟迟不动,嗓音软软的,带上了哄:“沈先生,您吃完了,怎么处罚我都行,您犯不着因为我就跟自己的身体置气啊,对不对?”
少年温软的声音响在耳边,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心上,沈寒洲心底的防线,在不自觉地慢慢溃散。
沈寒洲的喉结无声地上下滚着。
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自私的念头来。
虚幻也比虚无要好。
就当他自欺欺人吧,至少,也曾经拥有过。
就算日后他恢复了记忆,至不过……再也不见罢了。
他已经冷了太久,太贪恋那点温暖了。
沈寒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望着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声线有些沙哑,却又带了几分绝望。
“你日后,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会被你打死吗?
林然觉得,像沈寒洲这样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要想弄死他,根本不用等到今天。
沈寒洲就是个大好人。
林然默默在心里给他发了张SSS级的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