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拎着空外卖盒从病房里出来,等候在门外的老周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看清他手里已经拆过的外卖盒,老周的表情瞬间绷不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林少爷,沈先生他……吃了?”
“吃了啊。”林然坦然点头,顿了顿又补充:“还吃了好多。”
虽说大半是他强喂的,但总归也算是吃了。
老周的表情无异于被雷劈中:“吃……吃了?”
他家先生从前忙起来废寝忘食,更别提被人强行投喂,换作旁人,早被他冷脸赶出去了。
“啊,我喂他的。”林然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炸弹。
喂沈先生?!
老周狠狠“嘶”了一声,连忙追问:“沈先生他……同意您喂的?”
“一开始,应该不算同意。”回忆起刚才的场景,林然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沈寒洲他不仅没骂过他,好像还被他给……气得不轻。
“沈先生不想让我喂,但沈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须报答他才行,所以强行给他喂了。”
对一个让自己瘫痪的“罪魁祸首”来说,没第一时间弄死他,已经算是沈先生脾气好修养好了。
但毕竟怒伤肝,病人吃得很饱了,要是肝气郁结,对恢复可没什么好处。
林然连忙叮嘱他:“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沈先生还有些生气,您进去开导开导他吧。”
沈先生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放手,失忆后的林少爷反而又缠上去……
这真是,怎么说呢。
-
林然一回去,就为刚刚轻易答应沈寒洲的事后悔。
……他起不来啊!
车祸前他天天熬夜做实验,好不容易休息下,结果一放松,就起不来了。
平时早上护士姐姐给他换完药,他无事可做,吃过早饭就继续睡回笼觉。
人果然还不是不能太无所事事啊!
但报恩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半点马虎不得,林然不想让沈寒洲觉得自己不懂感恩,于是当晚在手机上定了十个闹钟,才放心地将手机塞在枕头底下。
他就不信他起不来!
翌日。
主治医师避开沈寒洲右臂的伤口,将血压计缠上去,又用测温枪测量体温,夹上血氧仪,低声报数值让一旁的护士记录,接着又拆开沈寒洲右臂的纱布,查看创面,重新消毒,包扎。
沈寒洲半躺在床头,垂着眼,神色淡漠,全程未动。
主治医师取下他下肢的支具,用棉签轻轻划过他的小腿内侧跟脚底,
又轻扣他的膝窝测试膝跳反射。
一股麻木又肌肉僵硬的痉挛一瞬间从下肢传来,让沈寒洲的下颌猛然绷紧,搭在床边护栏上的大手也猛地握紧,指节泛白,他用力压下喉间的闷哼,神情依旧冷硬,半点不显露痛楚。
主治医师又重新固定调整支具,然后让护士安排口服药,仔细告知老周药名跟剂量,又叮嘱沈寒洲一些注意事项。
沈寒洲淡淡颔首,没再多言。
主治医师与护士收拾好器械,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老周连忙上前关好门,回来后用手帕替沈寒洲擦掉额角细汗,一边问道:“沈先生,我给您准备早餐吧?”
沈寒洲视线抬起,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门口方向,语气平淡:“先等等,把文件拿给我。”
与此同时,林然是被护士姐姐给推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护士姐姐右手上晶亮的采血针。
耳边还传来枕头下的手机发出打鸣似的闹铃嚎叫声。
护士姐姐似乎也被折磨得不轻,见他醒了,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该起床了,例行检查。”
糟糕。
林然心里一慌,赶紧翻起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到已经响到最后一个闹铃了。
而且,距离最后一个闹铃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起迟了!
他睡得是有多死!
林然顿时生无可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窘迫地解释:“我可能昨晚睡得晚,没听见……”
护士姐姐瞥了眼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闹钟记录,笑着调侃:“您的手机质量挺好。”
“……”
他怎么莫名听出了一丝嘲讽的味道。
等护士姐姐检查过后,林然飞速下床,简单洗漱了下,早饭也来不及吃,就出了病房。
特护病房里,沈寒洲已经看了许久的文件,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摆得整整齐齐,却始终没人动。老周忍不住劝道:“沈先生,已经快中午了,您吃点东西吧,不然胃又该不舒服了。”
沈寒洲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
11:10。
已经快到中午了吗?
沈寒洲眼底的微光悄然黯下。
小骗子。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被他骗到了,这一次明明已经决定放手,竟然还是被他骗到了。
他怎么还能对这小骗子抱有期待。
沈寒洲在心里苦笑一声,饥饿的胃里开始发出信号,他垂眸,将手机重新关闭,沉默半晌,吩咐道:“去把饭拿——”
“抱歉抱歉,我起迟了——”
忽然间,一道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原本紧闭的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林然握着门把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手里还提着一袋什么东西,用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
老周有些意外:“林少爷?您怎么来了?”
没想到老周也在,林然愣住了,直起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你也在啊……”
他用余光偷偷往病床的方向瞥了眼,男人身前的桌上放着许多文件,看样子已经工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