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寒洲终于态度软化,林然终于松了口气,重新高兴起来,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
沈寒洲吃饭的时候话不多,眉眼低垂,神情清冷,漂亮的桃花眼敛着,鼻梁高挺,一张堪称美学巅峰黄金比例的面庞上没有半分凹陷跟崎岖,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这回林然没有一个劲地喂饭了,看到沈寒洲偏过脸,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饱了。
林然干脆麻利地收拾好剩余的垃圾,绝不多待惹沈寒洲不快。
“沈先生,您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午您吃饭的时候,我再来找您。”林然顿了顿,又悄咪咪补充了句:“中间要是您还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的。”
不出意外的,沈寒洲没有应声,依旧垂着眼看文件,仿佛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然也不生气,赶紧提着垃圾离开了。
老周特意在外面“逗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被保镖告知前不久林然提着垃圾从病房离开。
提着垃圾。
那就是沈先生吃了?
老周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收起手机上楼。
回到沈寒洲所在的楼层,经过林然的病房时,老周特意朝里面瞥了眼,见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双手双脚摊开着,被子都被踢到了一边,睡姿十分的潇洒。
“……”
到底是年轻人呐。
来到特护病房门口,老周轻轻推开门,见沈寒洲正坐在病床上翻看文件。
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
床头柜上的保温盒依旧放着,没有半点动过的痕迹。
看来,先生只吃了林少爷喂给的饭。
老周的脸上刚要露出欣慰的笑意,余光瞥见男人望过来的冰冷视线,嘴角立马收住,严肃地垂眸躬身。
“沈先生。”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沈寒洲的声音,他悄悄抬眼,见沈寒洲眉宇冷淡,垂眸盯着文件,左手半天也没有动一下,显然是心不在焉。
老周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沈先生,您坐了一上午了,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
沈寒洲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医生给他换药了吗?”
老周心里了然,这个“他”指的是谁,林少爷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最近基本只需要每天早晚换药,这会中午,换个哪门子的药?
沈先生的腿瘫痪了,脑子可是好好的,之前连几年前的合同细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换药时间。
分明是关心则乱,想打听林少爷的情况罢了。
沈先生还是放不下林少爷吧。
老周敛了心思,语气正经地答道:“沈先生,林少爷早上已经换过了,这会不需要换,晚上吃过晚饭再换一次就好了。”
他说着,又像是不经意地补充:“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少爷这会正在隔壁睡觉呢,被子都踢开了,跟个小孩子似的,年轻人火气旺,也不怕着了凉。”
话音刚落,沈寒洲的眉头骤然拧紧,周身的气压也瞬间降了下来。
老周眼观鼻鼻观心,乖乖闭了嘴。
沈寒洲握着钢笔的手指用力攥紧,又松开,反复几个回合后,竭力压抑着,终于像是忍耐不住似的,冷冰冰地开口。
“那些人干什么吃的?一天几万块的服务费,就是这么照顾人的?我看这家医院的服务水平也不过如此。”
老周连忙道:“沈先生,我这就去看看!”
隔壁,林然刚熬夜补完之前没看完的动漫,脑袋晕乎乎的,睡得正沉,突然感觉脸庞掠过一阵微凉的风,接着身上多了一层暖意,似乎有人在给他轻轻盖被子。
林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竟是老周,语气迟钝地问道:“……老周?你怎么来了?”
老周见他醒了,连忙松开被子,笑了笑,说道:“林少爷,你睡觉怎么不盖被子,小心着凉的。”
林然有些迟钝地看了眼身上的被子,缓缓应道:“哦,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再说这是夏天,盖什么被子。”
您身体好,我精神可不好啊。
老周想起刚刚自家先生那生气的模样,与从前车祸前一般无二,忍不住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
有种冷,叫沈先生觉得林少爷冷。
车祸前林少爷逃跑失败后,为了报复沈先生,所以故意经常不穿衣服,半夜蹬被子,狠命地折腾自己的身体,沈先生忍无可忍,只要在家就强硬地把他裹在怀里保暖,走哪带到哪,直到林少爷累了不再闹腾了,就算不在家,也会反复叮嘱盯着林少爷,不许他胡闹。
老周强装严肃,开始念叨:“林少爷,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寒从脚起,小少爷年轻气盛,更容易寒邪侵袭,这暑湿感冒可轻可重,您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万一着了凉,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嗯嗯。”林然听得脑袋发晕,连忙打断他的念叨,转移话题:“对了老周,你们先生这会在干嘛,休息了吗?”
“……还在工作。”老周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沈先生车祸后落下了一大堆工作,加上他现在在医院,身体不便,只能尽量加班。”
林然听完,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要不是他,沈寒洲这会好好的,也不用拖着瘫痪的腿跟骨折的手臂辛辛苦苦地处理公务。
而他,却在这边呼呼大睡……
简直太没良心了。
林然顿时清醒了,皱了皱眉,语气担忧:“这怎么行,沈先生伤势这么重,还没恢复就这么拼命工作,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老周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苦恼的模样:“沈先生这人向来说一不二,我也没办法,您是他的朋友,要不您去劝劝他休息一会吧,沈先生肯定会听您的。”
林然心说您把我捧得太高了,我区区一个学生,像沈寒洲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听他的,但沈寒洲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落魄的模样,他完全没办法袖手旁观。
沈寒洲修养好,即使再厌恶也不会为难他,事到如今,林然只能厚着脸皮装作没看见,照顾他。
“好,我去劝劝他!”
林然麻利地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简单收拾了下,然后起身往隔壁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