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喂您吃饭吧,您一只手受了伤,吃饭很不方便,就让我给您喂吧。”
林然一边说着,也不等对方答不答应,厚着脸皮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刚想凑过去吹一吹,又怕对方嫌弃,赶紧打消念头,轻轻送到沈寒洲的唇边。
熬得软烂的米香飘进鼻腔,沈寒洲额角狠狠一跳,视线从面前的粥,到握着勺子的拇指,又落到林然的脸上。
林然的神情故作镇定,可飞颤的眼睫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眼尾微微耷着,不自觉地透出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从前他们关系没有闹僵前,林然每次来找他拉赞助,或是求他帮忙时,都会不自觉地露出这种表情。
沈寒洲一时竟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
理智告诉他要狠下心,不能再贪恋这虚假的温柔,一旦他恢复记忆,就只会更厌恶他。
而且,既然已经下决心要疏远,就必须狠下心拒绝,不能再犹豫不决,摇摆不定。
沈寒洲动了动口,出声:“你放……”
一句“放着吧,让老周来照顾他”还没说出口,唇上忽然一热,林然竟然趁这个时机,眼疾手快将那勺粥塞进了他嘴里。
“……”
“对不起对不起!”林然嘴上说着抱歉,行动却半点也没有迟疑,等一勺粥喂进去,赶紧又舀了一勺粥,趁机送进沈寒洲的嘴里:“刚刚已经晾了半天了,再不吃就凉了,对胃不好!”
“你……”
沈寒洲的额角青筋直跳,这回是真被气的!
“我看您半天没吃饭,您还是赶紧吃吧,早点吃完胃里也早点舒服。”林然干脆直接装傻,又趁机喂了两勺进去:“您是为我受的伤,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林然又想再喂一勺进去,沈寒洲忽然偏了过脸,他眉眼是冷的,可是嘴里因为被迫塞进去的几勺粥,变得圆鼓鼓的,原本锋利的下颌也变得有些圆润,莫名弱化了身上的冷意。
有些滑稽。
林然捏着勺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拼命忍住不敢笑,杏眸明亮又忐忑。
这个架势,他不吃,他就不会走了。
沈寒洲沉默了片刻,似是妥协一般,嘴唇动了动,慢慢咀嚼起来。
等咽下后,才冷漠看向他,默默缓解着舌头被烫到的不适感。
“喂慢点。”
林然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点头,赶紧用勺子翻搅着粥散热,随后又舀起一勺热粥,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
“……”
“散热。”林然咧了咧嘴。
沈寒洲吃饭的时候不喜说话,林然也识趣地闭上嘴,没敢惹他烦,就默默地喂他粥。
不一会,一碗热粥下肚,林然看了看桌上其他吃的,又抬头看他:“沈先生,你还想吃什么?”
沈寒洲抿唇,语气冷淡:“饱了。”
林然水润的眼眸眨了眨,哦了一声,伸手端起一碗蔬菜豆腐羹,又重新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说道:“沈先生,啊——”
“……”
喂完豆腐羹,林然又给沈先生喂了番茄鸡蛋面,还有一小碟清炒时蔬。
直到差不多快将桌上的吃的全都喂完,沈寒洲终于难耐地别开了脸:“够了……真的饱了。”
林然手里捏着筷子,黑白分明的杏眼圆盯着他看了会,确定他没有撒谎,才放下碗筷,整理外卖盒子。
“沈先生,你胃口不错嘛,以后也要这么吃,才能恢复得快。”
林然一边收拾整理,一边随口叮嘱着,语气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沈寒洲抬眼,看着少年垂着眼睫,面容乖软又认真,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月前的场景。
那天天气阴沉,下着暴雨,整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差点瘫痪,他好不容易才冒雨赶回别墅,准备给林然弄晚饭,自从他将林然禁在身边,林然就每天故意想办法折磨他,要他亲自动手洗衣做饭,不然宁可什么也不穿,饿着也不吃。
他刚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玄关,就看见林然站在楼梯间,少年一头乱发,身上只胡乱套着他的白衬衫,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冷漠又嘲弄,语气像淬了冰。
“沈寒洲,你怎么还没死?”
尖锐的话还回响在耳边,鼻息忽然拂过一股淡淡的海盐薄荷气息,沈寒洲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林然靠得极近,那张白皙软嫩的脸近在咫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沈寒洲身体僵直,俊美的面容染上一抹紧绷:“干什么?”
林然刚刚收拾完外卖,罕见地看到沈寒洲竟然盯着他发呆,喊了他几遍也没反应,于是忍不住凑过去,谁成想沈寒洲竟然回过神。
林然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了,“嗖”地一下退回去站直,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喊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就想凑过来看看您到底怎么了。”
为了掩饰尴尬,林然赶紧转移话题:“沈先生,您明早什么时候吃早饭,我来喂你?”
沈寒洲僵着脸,嗓音沉冷,正要开口拒绝:“不必——”
“嗯,明早八点是吧,我知道了。”林然不等他说完,就语气郑重地应了下来,拎起外卖盒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回过头对沈寒洲告别,笑得眉眼弯弯:“沈先生早些休息,别太累了,晚安!”
说完便关上门走了出去。
“……”
沈寒洲太阳穴又熟悉地跳了跳,他发现林然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有能把他气死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