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一转,小书便拍着手笑道:“太好了,好人姐姐,小书先替叔叔伯伯们谢过姐姐,来,姐姐,你跟我来,我知道有家包子铺老板人特别好,有时我饿的厉害,她见我可怜,还给过我几个包子了。”
轻轻刮了下他冻的通红的小鼻头,云轻衣笑道:“那就听小书的,咱们就去那家包子铺。”
看着眼前的情形,云轻衣突然就想到了“人间非净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一群人,或躺或仰,或趴或倚,如同一堆破烂被人遗弃在这里,一墙之隔,一边是天堂,一边是炼狱。
城墙外一派祥和,城墙内一片死气,墙外仿佛是一个和平的世界,墙内仿佛是战场后的废墟。
如今还是寒末,他们个个身上穿着却是单薄如斯,偶有一两件稍厚的衣物,也都是褴褛不堪,孩童依偎在大人身旁,老人则是单独坐于一隅,阳光虽大,却似照不进这一方暗沉的天地。
见她到来,众人目光也是麻木的盯着她,直到生理性的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那呆滞的目光才似活过来般的渐渐聚拢,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东西吃了。”
本静默的人群霎时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涟漪。
人群一哄而上,不知谁撞了她一下,她被撞在了地上,坚硬的沙石把她的手心磨破了一块,看着那丝丝渗出的鲜血,看着看着,她无征兆的就哭了。
声音哽咽,她发不出声,那种压抑性的悲伤如同河流,沿着她的心房逆流而上,却无处宣泄。
不知何时,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黑黢、开裂、粗糙不堪,见她没有反应,却是一直坚持伸在她面前。
慢慢抬起头,快下山的太阳打在那人的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枯瘦的身躯上罩着一件宽大的衣衫,不同于旁人的是,他身上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僧袍。
这次相见,他似乎比上次更枯瘦了,面色也是黯黑粗糙,嘴唇干裂起皮。
“....姑娘,好久不见。”
“.....楼迦?是你.....”
“地上脏,先起来。”
见他的手还一直伸在那,云轻衣赶忙擦了一下鼻涕,借着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谢谢你。”
看着那张小脸比之前要红润丰盈了许多,一双剪水的眸子如今因了泪水的缘故,反而显得更加的湿润通透,清澈的如同一颗黑珍珠。
“云姑娘,你怎么来到这里?这里都是流亡的难民,有不少传染疾病,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自古以来,有战乱必有疾病,这一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轻轻摇了摇头,她将目光投到那边就算在如此饥饿的情况下,这些人还都有序的保持着队形领取食物,她声音沙哑:“你既然知道,那你又为何留在此处?”
微微一愣,他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下的娇小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才看向她目光同样看向的地方。
“或许,我跟你是一样的吧。”
“.....走吧,我们去帮他们一块分发食物吧。”
小书见他们走了过来,朝她不停的挥着手臂,“好人姐姐,大家都快来谢谢好人姐姐,这些食物都是好人姐姐买给我们的。”
本在领着食物的众人,闻言,皆是纷纷转过身子,齐齐朝她行礼谢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谢谢姑娘......”
见其中有人作势就要朝她跪下,云轻衣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大爷您别这样,这些都是举手之劳,您这样会折煞我的,轻衣受不起。”
“.....姑娘,天寒地冻,老朽的孙子早已饿的不省人事,今日若不是姑娘....及时赠粮,老朽的孙子怕就要挺不过去了。”
闻言,她微微一愣,“城主府不是每日都会派人施粥吗?.....”
她话还未说完,楼迦就在她耳边解释道:“城主府虽每日施粥,但只能勉强裹腹,有时份量根本不够这些难民所需,去的迟的,或行动不便的,就只能挨饿,而那些领到的,不忍见同伴挨饿,只好将领到的食物分之又分....”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完,但云轻衣已是听懂了。
城主府施粥不过是博一个好名声,事实上根本不足以让这些难民活命。但话说回来,他们本不是她的子民,城主能容他们在这“遥闻城”中落脚,已是天大的恩赐了,不可要求过多。
念此,云轻衣找了个高处,对着底下的一干众人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别担心,咱们城主大人能给咱们施粥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又给了这落脚的地方,我相信你们也定是心存感激的,如今,城主大人政务繁忙,她的儿子安行深,派我来给各位父老乡亲送粮物。今日,我只是先过来打个头阵,看看情况。明日,我就给各位父老乡亲带来一些生活的必需品,还望大家能在此安心,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