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周燃打开门,陆迟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纸袋。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但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进来吧。”周燃侧身让她进来。
陆迟迟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中午肯定没好好吃饭。”
周燃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都是他爱吃的。
“你做的?”他问。
“嗯。”陆迟迟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周燃打开饭盒,香味扑鼻。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烂,很好吃。
“好吃。”他说。
“真的?”陆迟迟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周燃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最近。”陆迟迟在床边坐下,“你不在,总要自己学着做。”
周燃心里一酸。他坐下来,开始吃饭。陆迟迟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小的精灵。
吃完饭,周燃收拾饭盒。陆迟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馆。
“你什么时候去省队报到?”她问。
“下周一。”
“这么快。”
“嗯。”周燃走到她身边,“省队训练紧,要早点去适应。”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周燃老实说,“可能要等假期,或者比赛间隙。”
陆迟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训练馆外有人在运球,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迟迟,”周燃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周燃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陆迟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含着一层水光:“你不用说对不起。这是你的梦想,你应该去追。”
“可是……”
“没有可是。”陆迟迟打断他,“周燃,我喜欢你,不是想把你绑在身边。我喜欢看你打球的样子,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喜欢你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的样子。如果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我才会真的难过。”
周燃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会好好的。”陆迟迟继续说,“我会写稿,会签售,会继续我的生活。你也要好好的,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更高处相见。”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燃心上。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陆迟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周燃说,“每周只要有空,我就回来看你。我的比赛,我的训练,我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嗯。”
“你也是,你的新书,你的签售会,你的所有事,也要告诉我。”
“好。”
“等我站稳脚跟,我就接你去省城。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周末我训练完回家,你可以在家写稿。我们可以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像以前一样。”
陆迟迟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周燃感觉到胸前的衣料湿了一小块,温热的,像眼泪的温度。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阳光从窗台移到墙上,影子拉长又缩短。窗外传来训练结束的哨声,脚步声,说笑声。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他们这个小小的房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最后,陆迟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还没,下周才搬。”
“那我下周来帮你。”陆迟迟说,“现在,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秘密。”
陆迟迟拉着他出门,下楼,走出训练基地。他们没坐车,就沿着街道慢慢走。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风也不冷。路过一家花店时,陆迟迟停下来,买了一小束白色的小雏菊。
“给谁买的?”周燃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安静,两边是老旧的红砖房,墙上爬着枯藤。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子。
陆迟迟走进去,周燃跟在后面。院子里种着几棵树,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树下有个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盆,盆里种着……绿萝。
正是周燃买给陆迟迟的那盆。叶子有些蔫,但还活着。
“你怎么把它搬这儿来了?”周燃问。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陆迟迟在石凳上坐下,“刚来这个城市时租的,后来搬走了,但房东人好,让我留着这盆绿萝。”
周燃在她身边坐下。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上车流的声音,但隔着一道墙,像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我刚毕业,一心想写作。”陆迟迟看着那盆绿萝,“租了这个房子,很小,但有个院子。我每天在这里写稿,写得不好,投出去都被退稿。有时候写不下去,就坐在这里看这盆绿萝。”
她顿了顿:“它陪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光。后来我搬走,把它留在这里,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看看它。”
“那你今天……”
“今天我想带你来。”陆迟迟转头看他,“想告诉你,我曾经在这里,一个人,很孤独,但也没放弃。现在有了你,我更不会放弃。”
周燃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所以你别担心我。”陆迟迟说,“我会在这里,好好写稿,好好生活。你去了省队,也要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我们都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小院。那盆绿萝在光里,叶子边缘泛着金边,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周燃看着陆迟迟,看着她在夕阳里的侧脸,柔和,坚定,美好得像一幅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焦虑、不安、不舍,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不是承诺,不是誓言,是一种默契——即使相隔两地,即使各自忙碌,但心在一起,目标一致,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这样就够了。
天色渐暗,他们起身离开。走出小巷时,街灯已经亮了。陆迟迟把那束小雏菊放在绿萝旁边,白色的花朵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给它添点生气。”她说。
周燃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回到训练基地门口,陆迟迟停下脚步:“我就送到这儿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陆迟迟笑了笑,“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早点休息。”
周燃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表情戒备,像只受惊的猫。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神温柔,笑容温暖,像回家时亮着的那盏灯。
时间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下周我帮你搬家。”陆迟迟说。
“好。”
“那……我走了。”
“迟迟。”周燃叫住她。
陆迟迟回头。
“等我回来。”周燃说,“不管我在哪里,打得多远,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陆迟迟笑了,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等你。”
她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周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他抬头看天,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还有三天,他就要去省队报到,开始新的生活。而陆迟迟,会在这里,继续她的写作,继续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