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界限与刻度
周燃试训结束回家的那天,陆迟迟在日历上画了最后一个叉。
红色的笔迹在11月21日这个格子里重重落下,像一个终于完成的仪式。她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叉——三十一个,从十月画到十一月,从秋天画到初冬。窗外的银杏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她放下笔,开始收拾屋子。拖地,擦桌子,换床单。把周燃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门口。把他常用的水杯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屋里很整洁,整洁得有点冷清。这一个月她一个人住,养成了把所有东西归位的习惯。而现在,她突然觉得这种整洁少了点人气。
手机响了,是周燃:“刚上车,大概两小时到。”
她回复:“好。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的我都吃。”
陆迟迟笑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盘算晚餐的菜单。周燃在外面训练了一个月,伙食肯定不如家里。她要做点有营养又合他口味的。
排骨拿出来解冻,青菜洗净,番茄切好。她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锅碗瓢盆碰撞出熟悉的声响。
做到一半,门铃响了。陆迟迟愣了一下——周燃还有一小时才到,会是谁?
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她看见苏晓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开门开门!”苏晓在门外喊,“重死了!”
陆迟迟打开门。苏晓冲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累死我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什么?”陆迟迟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活动用的东西。”苏晓从袋子里往外掏,“宣传海报,书签,还有这个——定制的围裙,上面印着你的书名和logo。”
她掏出一件米白色的围裙,展开。围裙正面印着《味觉记忆》的封面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美食与爱,皆不可负。”
“怎么样?”苏晓得意地说,“我设计的。”
“很漂亮。”陆迟迟接过来,“谢谢你,苏晓。”
“客气什么。”苏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周燃今天回来吧?”
“嗯,在路上了。”
“正好。”苏晓眼睛一亮,“后天的读书会,让他一起来呗?穿围裙,现场做几道菜,多好的宣传点。”
陆迟迟犹豫了一下:“我问问他。他刚训练完,可能累了。”
“累什么累,给自己女朋友站台,天经地义。”苏晓说,“再说了,你们俩现在可是‘模范情侣’,多少人等着看你们同框呢。”
陆迟迟没接话。她走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餐。苏晓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怎么了?”苏晓问,“周燃要回来了,不高兴?”
“高兴。”陆迟迟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一个月没见了。”陆迟迟切着番茄,动作很慢,“不知道……会不会生疏。”
苏晓笑了:“傻不傻?你们每天视频,怎么会生疏?”
“视频和见面不一样。”陆迟迟说,“视频里能看到,但摸不到。一个月,挺长的。”
苏晓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迟迟,我发现你谈恋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你倒好,总想着给对方空间,总担心自己成了负担。”
“不好吗?”
“不是不好。”苏晓摇头,“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迟迟没说话。她不是懂事,是害怕。害怕太过依赖,害怕失去自我,害怕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一个人身上。就像她当年对顾言那样,最后摔得那么重。
但现在对周燃不一样。她知道不一样,但还是会怕。
苏晓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读书会的细节,就起身走了。临走前说:“明天我再来,跟你对流程。记得跟周燃说啊,让他一定来。”
“好。”
送走苏晓,陆迟迟继续做饭。排骨已经炖上了,香味慢慢弥漫开来。她看了看时间,周燃应该快到了。
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但没看进去。眼睛总瞟向门口,耳朵竖着听楼道里的脚步声。
五点四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陆迟迟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周燃站在外面,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教练,一个年轻些,像是队友。三人正在说什么,周燃笑着点头。
陆迟迟打开门。周燃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回来了。”他说。
“欢迎回家。”陆迟迟说。
周燃身后的两个人也看过来。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和周燃差不多大,个子很高。
“这是李教练。”周燃介绍,“这是小杨,我队友。”
“你们好。”陆迟迟点头,“进来坐吧。”
“不坐了不坐了。”李教练摆摆手,“就是送周燃回来,顺便看看他住的地方。环境不错。”
他打量着陆迟迟,又看了看屋里:“你就是周燃说的那个……作家?”
“写小说的。”陆迟迟说。
“听周燃提过。”李教练笑了,“这小子训练间隙总看手机,估计是在跟你发消息。”
周燃有点不好意思:“教练……”
“好好好,不说了。”李教练拍拍周燃的肩,“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归队。选拔赛的事,好好准备。”
“是。”
送走教练和队友,周燃关上门,转过身。陆迟迟站在原地,看着他。
一个月不见,他确实瘦了,也黑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肌肉线条更分明。他穿着省队的训练服,深蓝色的,胸前有队徽。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周燃走上前,把她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味道,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也带着压抑了一个月的思念。陆迟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想你了。”周燃在她耳边说,声音有点哑。
“我也想你。”陆迟迟说。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直到厨房里传来锅噗噗的声音——排骨汤溢出来了。
陆迟迟松开他,跑进厨房关火。周燃跟进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做了什么?”他问。
“红烧排骨,番茄鸡蛋,蒜蓉青菜。”陆迟迟说,“都是你爱吃的。”
“真好。”周燃在她颈窝蹭了蹭,“在那边天天吃食堂,都快忘了家常菜的味道了。”
“那多吃点。”
晚饭时,周燃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陆迟迟给他夹菜,盛汤,看着他吃。一个月不见,他的饭量好像更大了。
“训练很累吧?”她问。
“累。”周燃点头,“但值得。教练说我这一个月进步很大。”
“选拔赛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