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归期与变奏

周燃离开的第一个星期，陆迟迟在日历上画了七个叉。

每天睡前，她都会用红色的笔，在当天日期上打一个叉。七个叉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心电图，记录着她心跳的节奏——平稳，但有细微的波动。

早晨六点半，她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睁开眼，身边是空荡荡的枕头。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棉质面料提醒她，周燃已经离开七天了。

起床，洗漱，做早餐。一个人的早餐很简单：麦片泡牛奶，再加半个苹果。她吃得很快，眼睛盯着手机——周燃每天早晨六点会发一条消息，通常很简单：“早安。今天要跑五千米。”或者“早安。力量训练。”

今天的是：“早安。队内对抗赛。”

陆迟迟回复：“加油。别受伤。”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屋子。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她一个人住，东西都放在固定位置。但她还是仔细地擦桌子，拖地，给绿植浇水。做这些时，她会想起周燃在的时候，两人分工合作，他拖地她擦桌，他浇水她修剪枯叶。

原来两个人一起做家务，会变成一种默契的游戏。而现在，游戏只剩一个玩家。

上午九点，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写稿。《味觉记忆》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编辑林薇昨天发来消息，说出版社希望能在年底前上市，让她加快进度。

陆迟迟打开文档，看着昨天写的章节——男女主角因为工作暂时分开，各自在事业上努力。她写得还算顺利，毕竟有真实体验作为素材。

但今天卡住了。写到女主角思念男主角时，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也不是茶饭不思的苦，而是一种细密的、无处不在的空。像房间里少了一件家具，刚开始不觉得，但每次转身都会意识到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周燃发消息：“在干嘛？”

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训练。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继续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出现，但总觉得不够生动。写到一半，她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周燃走前给她的，说如果想他了就写在上面，等他回来一起看。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周燃的字迹：“给迟迟：我不在的时候，想说什么就写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们一页一页地看。——周燃”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陆迟迟笑了，拿起笔，开始写：

“10月28日，晴。你走的第七天。早晨吃了麦片，不太好吃，还是你煮的粥好喝。写稿卡住了，不知道怎么描写思念。原来真正的思念不是形容词能形容的，而是一种状态——做什么都会想起你，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你。刚才窗外飞过一只鸟，我在想，它是不是从你那边飞来的。”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片云慢悠悠地飘过。她想象着周燃此刻在做什么——在球场上奔跑？在健身房训练？还是在宿舍休息？

手机震动，周燃回复了：“刚训练完。对抗赛赢了，得了12分。你呢？写稿顺利吗？”

陆迟迟看着那条消息，能想象出他发消息时的样子——大概坐在场边，汗水还在往下滴，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里是兴奋的光。

“不太顺利。”她回复，“卡文了。”

“慢慢写，别急。”周燃说，“晚上给你打电话。”

“好。”

放下手机，陆迟迟觉得心情好了些。她合上笔记本，重新打开文档。这次，她换了个角度写——不直接写思念，写女主角如何把思念转化成工作的动力。写她如何因为想成为更好的人，所以更加努力。

写着写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好的感情不是互相消耗，而是互相滋养。因为想配得上对方的爱，所以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中午，她简单煮了碗面。一个人吃面时，她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不是直播，是昨天的比赛集锦。但她没换台，就让它开着，当背景音。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陆迟迟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是快递员。

“陆迟迟女士吗？您的快递。”

她开门签收，是一个大纸箱，寄件人是出版社。拆开看，里面是《味觉记忆》的封面打样和几本样书。

她拿起一本样书，沉甸甸的，封面是温暖的淡黄色，手绘的厨房场景，锅碗瓢盆的简笔画，还有两个模糊的、依偎在一起的人影。翻开内页，油墨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文字变成了铅字，整整齐齐地印在纸上。

陆迟迟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书变成实体，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的孩子终于出生了，既骄傲又紧张。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周燃：“样书到了。”

周燃没有立刻回复。她也不急，继续翻看书。看到某些段落时，她会想起写作时的情景——有的章节是在周燃做饭时写的，有的章节是在他训练时写的，有的章节是在他们聊天后突然有灵感写的。

原来这本书的每一页，都刻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手机响了，是林薇。

“迟迟，样书收到了吗？”

“收到了。”陆迟迟说，“很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营销部那边有了新想法——他们想做一个‘美食与爱情’的主题推广，邀请几对情侣读者，和作者一起参加线下活动。你觉得怎么样？”

陆迟迟愣住了：“线下活动？”

“对，就是一个小型的读者见面会，结合美食体验。”林薇说，“你不是写美食和爱情吗？这个主题很契合。而且你男朋友不是会做饭吗？如果他愿意，可以一起来，现场做几道菜。”

“他……”陆迟迟顿了顿，“他最近在外地训练，可能来不了。”

“没关系，时间可以协调。”林薇说，“活动初步定在下个月中旬，那时候他应该回来了吧？”

陆迟迟算了一下时间。周燃的试训是一个月，下个月中旬正好结束。

“应该回来了。”她说。

“那就好。”林薇说，“你考虑一下，也跟你男朋友商量商量。如果愿意参加，我们可以把活动做得更有趣一些。”

挂掉电话，陆迟迟看着手里的样书，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出书是好事，参加活动也是好事，但要把她和周燃的关系放在聚光灯下，她还是有点犹豫。

下午，她继续写稿。这次写得很顺，大概是因为样书给了她动力。写到傍晚，她停下来，看了眼手机。周燃说晚上打电话，现在应该快训练完了。

她起身去做晚饭。一个人吃饭，她通常做得很简单，但今天想做点好的——庆祝样书到手。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决定做个小火锅。

洗菜，切菜，调蘸料。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火锅底料的香味。她摆好菜，支起小电锅，看着红汤慢慢沸腾。

正要开吃时，手机响了。是视频电话，周燃打来的。

陆迟迟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周燃的脸。他看起来比七天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背景是宿舍，简单的上下铺，墙上贴着训练计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