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暗流与选择
关系确认后的第一个早晨,陆迟迟是在周燃怀里醒来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陆迟迟僵着身体,不敢动,怕吵醒他,也怕打破这一刻的亲密。
天刚蒙蒙亮,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光痕。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听见远处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能听见楼上邻居起床洗漱的水流声。
陆迟迟慢慢转过身,面向周燃。他还在睡,眉头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睡觉的样子——不像醒着时那样温和克制,有种孩子气的柔软。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了。怕弄醒他,也怕这个动作太过亲昵。
就在这时,周燃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他的眼神很清明,像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看见陆迟迟悬在半空的手,他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陆迟迟的脸有点热,“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周燃说,“看你睡得熟,没敢动。”
“那你怎么不叫我?”
“想多看看你。”周燃很自然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陆迟迟的脸更热了。她想抽回手,但周燃握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
“今天……”她转移话题,“你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健身房做恢复训练。”周燃说,“下午……省队教练约我见面。”
陆迟迟的心提了起来:“见面?什么事?”
“不知道。”周燃摇头,“电话里没说清楚,就说想谈谈后续安排。”
“会不会是……试训的事?”
“可能吧。”周燃顿了顿,“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阳光爬过窗台,照到床上。周燃先起床,去洗漱。陆迟迟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心里那点甜蜜被一层薄薄的担忧覆盖。
试训。这个词像一根刺,虽然不疼,但总在那里。她知道周燃喜欢打球,知道他想要回到赛场,也知道省队的邀请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她也知道,如果他真的去了,他们的关系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异地。分离。不确定的未来。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打转,像秋天落叶,打着旋儿落下。
周燃洗漱完出来,看见她还躺在床上发呆,走过来坐在床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迟迟坐起来,“在想今天要写什么。”
“别太累。”周燃说,“你最近赶稿赶得厉害。”
“快写完了。”陆迟迟说,“编辑催得紧。”
周燃看着她,眼神温柔:“出版的事,有进展吗?”
“封面定稿了,营销方案也在做。”陆迟迟说,“林编辑说,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就能签合同。”
“真好。”周燃笑了,“到时候我们庆祝一下。”
“嗯。”
两人一起吃早餐——周燃做的,小米粥配煎饺。吃饭时,周燃的手机响了两次,他都按掉了。陆迟迟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
吃完饭,周燃收拾碗筷,陆迟迟去洗漱。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周燃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在穿鞋。
“我走了。”他说。
“嗯。”陆迟迟站在客厅,看着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周燃点头,“不管谈得怎么样,都回来吃饭。”
“好。”
周燃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别担心。”
“我没担心。”
“撒谎。”周燃笑了,“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陆迟迟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周燃又吻了她一下,这次在嘴唇上,很轻,很快。
“等我回来。”他说,然后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陆迟迟一个人。但她知道,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习惯了一个人,现在是不习惯一个人。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却写不进去。文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她放弃写稿,打开网页,搜省篮球队的新闻。
最新的消息是昨天的,关于一场热身赛的报道。往下翻,有球员转会消息,有训练营通知,有青年队选拔公告。她一条条看,试图从中找出与周燃相关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关掉网页,她打开自己的作者后台。《味觉记忆》的最新章节下面,评论又多了几十条。有催更的,有讨论剧情的,有猜测故事原型的。最新一条评论说:“大大,你笔下的感情写得好真实,是不是有亲身经历啊?”
陆迟迟看着这条评论,久久没有回复。
亲身经历。是的。她写的每一个温暖瞬间,每一次矛盾冲突,每一次成长选择,都来自她和周燃的真实生活。只是她把它写成了故事,而生活还在继续,充满了未知。
中午,她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写稿。这次她强迫自己专注,把注意力集中在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上——他们确认关系后,面临的第一个外部挑战。
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陆迟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周燃有钥匙,苏晓会先打电话,快递一般放在快递柜……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顾言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皮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过来。
陆迟迟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迟迟。”顾言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在家。”
“你怎么来了?”陆迟迟问,声音很平静。
“路过。”顾言把花递过来,“看到花店,想起你以前喜欢向日葵,就买了。”
陆迟迟没接:“顾言,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顾言没收回手,“就当是……朋友送的花,不行吗?”
“我们不是朋友。”陆迟迟说得很直接,“分手后能做朋友的,要么是没爱过,要么是还爱着。我们哪种都不是。”
顾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迟迟,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不是我绝,是事实。”陆迟迟说,“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互不打扰,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今天来真正想给你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支小小的、金色的羽毛笔。
“这是定制款,全世界只有这一条。”顾言说,“羽毛笔代表写作,代表你的梦想。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真的理解你了,也真的支持你。”
陆迟迟看着那条项链,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