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顾言往前一步，“我知道我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不是一时冲动，是这两年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看到你写的故事被那么多人喜欢，看到你……有了新的感情。我为你高兴，真的。但我也很难过，因为让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顾言的声音在回荡。楼下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远处有狗叫，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陆迟迟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的男人。他眼里的痛苦是真实的，后悔是真实的，但一切都太晚了。

“顾言，”她开口，“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收下它，对你对我都不公平。”陆迟迟说，“对你，是给你不该有的希望。对我，是背叛我现在珍惜的感情。”

顾言的眼睛红了：“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不给。”陆迟迟摇头，“不是因为我恨你，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而是因为——我已经向前走了。而你，也该向前走了。”

她指了指那束向日葵：“花你带走吧，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项链你也收好，留给真正适合它的人。我们之间，就到这儿吧。”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苦涩：“你还是这样，陆迟迟。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一旦做了决定，比谁都坚决。”

“是生活教会我的。”陆迟迟说，“犹豫不决，只会伤害更多人。”

顾言点点头，收起盒子，拿起花。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最后问一句——他对你好吗？”

“很好。”

“比我好？”

“不能这么比。”陆迟迟说，“感情不是比赛，没有输赢。只能说，他更适合现在的我。”

顾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那……祝你幸福。这次是真的祝福。”

“你也是。”陆迟迟说，“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的。”

顾言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陆迟迟关上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波澜，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是终于合上了一本看了很久的书，虽然情节还记得，但故事已经结束了。

她走回书房，继续写稿。但这次，她写得很顺。笔下的女主角在面对前任回头时，坚定地选择了现在的生活，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报复，而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写着写着，陆迟迟停了下来。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笑了。

原来写作真的是疗愈。把经历变成故事，把情绪变成文字，把选择变成情节——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整理和放下。

傍晚，她开始准备晚饭。周燃说会回来吃，她要做他喜欢吃的菜。红烧排骨已经在锅里炖着，香味慢慢弥漫开来。她洗菜，切菜，动作熟练，心情平静。

五点半，门开了。周燃回来了。

陆迟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站在玄关换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谈得怎么样？”她问。

“等下说。”周燃走过来，先抱了她一下，在她唇上轻轻吻了吻，“做了什么？好香。”

“红烧排骨。”陆迟迟说，“还有你喜欢的蒜蓉西兰花。”

“真好。”周燃松开她，去洗手，“我饿了。”

吃饭时，两人都很安静。周燃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陆迟迟没催他，等他吃完，才问：“所以……教练找你什么事？”

周燃放下筷子，看着她：“试训通知下来了。”

陆迟迟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呢？”

“省队给了我一个正式试训的机会。”周燃说，“为期一个月，下个月开始。如果通过，可以签职业合同。”

“一个月……”陆迟迟重复道，“在哪里？”

“在省训练基地，要住队。”周燃说，“不能随便外出。”

陆迟迟沉默了。一个月，不能见面，只能偶尔通电话。这对刚确认关系的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你怎么想？”她问。

“我想去。”周燃说得很直接，“这是我受伤以来，第一个真正的机会。我想试试，看我还能不能打职业篮球。”

陆迟迟点点头：“那就去。”

周燃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感激：“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陆迟迟反问，“这是你的梦想，你的机会。我支持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可是……”周燃顿了顿，“我们要分开一个月。”

“一个月而已。”陆迟迟说，“很快就过去了。”

“你确定？”

“确定。”陆迟迟笑了，“我们可以每天视频，可以写信，可以……想你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一个月，不长。”

周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迟迟，”他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理解我，谢谢你这么支持我。”周燃说，“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迟迟反握住他的手：“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周燃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陆迟迟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动，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脆弱和依赖。

“教练还说，”周燃开口，声音有点闷，“试训期间，不能分心。要全身心投入训练，不能有太多外界干扰。”

陆迟迟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燃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们可能不能每天联系。可能一周只能通一次电话，可能不能随时发消息。”

陆迟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格。

“但是，”周燃握紧她的手，“我每天晚上都会给你写日记。写在纸上，等试训结束，带回来给你看。这样，虽然不能实时联系，但你能知道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陆迟迟的眼睛有点湿：“傻子，训练那么累，还要写日记。”

“不累。”周燃摇头，“写给你，不累。”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厨房的灯从头顶洒下来，在周燃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陆迟迟心疼。

“周燃，”她轻声说，“你去吧。好好训练，好好打球。我在这里等你，写我的书，过我的日子。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庆祝。”

周燃点点头，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像要把这一个月的分量都预支出来。陆迟迟回抱着他，脸埋在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一个月，”周燃在她耳边说，“就一个月。”

“嗯。”陆迟迟点头，“我等你。”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