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今天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陆迟迟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周燃说,“你们从书房出来之后,你好像……放松了一点。”
陆迟迟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她想了想,说:“她让我别想太多。”
“想太多?想什么?”
“想以后,想可能发生的事,想那些还没影的担心。”陆迟迟说,“她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周燃看着她,眼神很柔和:“她说得对。”
“你也这么想?”
“嗯。”周燃点头,“以前打球的时候,教练总说:不要想能不能赢,要想怎么打好这一个球。现在我觉得,生活也是——不要想以后会怎样,要想怎么过好今天。”
他说得很认真。陆迟迟听着,心里那团乱麻又松开了几分。
“周燃。”她叫他。
“嗯?”
“你……”陆迟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以后想做什么,真的还没想好吗?”
周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茶几上苏晓带来的那个运动手环的盒子,看了很久。
“其实,”他终于开口,“我收到过一个邀请。”
陆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省队的试训邀请。”周燃说得很轻,“大概一个月前收到的。那时候我刚受伤,医生说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我就……没回复。”
一个月前。那就是他刚来她家不久的时候。
“为什么没告诉我?”陆迟迟问。
“因为我自己都没想好。”周燃说,“而且……那时候我们还没这么熟。”
他说的是事实。一个月前,他们还只是雇佣关系——他做饭,她付钱。最多算朋友,但远不到分享这种重大决定的程度。
“那现在呢?”陆迟迟问,“现在想好了吗?”
周燃摇头:“还是没有。但……多了些别的想法。”
“比如?”
“比如拍视频。”周燃说,“比如可能和体育频道合作。比如……苏晓刚才说的康复师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前我觉得,人生只有一条路——打球,打得好,进职业,一直打下去。现在发现,路其实很多条。有的宽,有的窄,有的平坦,有的崎岖。但每条路都能走,只要你想走。”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说这些话时,表情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经过思考后的清明。
“那你会回去打球吗?”她问,“如果手完全好了的话。”
“会打。”周燃说,“但可能不会把它当成唯一的事业了。篮球是我热爱的东西,我会一直打下去,打到打不动为止。但生活……生活需要更多东西。”
他看向陆迟迟,笑了:“比如做饭,比如拍视频,比如……和你一起过日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陆迟迟听出了底下那份认真的承诺。
厨房的水声停了。苏晓擦着手走出来:“碗洗好了——哎,你俩在聊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周燃说,“在聊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慢慢聊。”苏晓拿起包,“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燃,康复师的事我帮你约好了,下周二下午。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谢谢。”
“迟迟,我走了,你送送我。”
陆迟迟跟着苏晓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苏晓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厨房听见了一点——他跟你说了试训的事?”
陆迟迟点头。
“那就好。”苏晓松了口气,“说开了就好。最怕的就是互相猜,猜来猜去,把感情都猜没了。”
电梯来了。苏晓走进去,按下楼层,在门关上前说:“对了,那张照片,我洗了两张。另一张在信封里,你记得给周燃。”
电梯门合上,金属表面映出陆迟迟有些怔忪的脸。
她回到屋里时,周燃正在收拾餐桌。看见她回来,说:“苏晓落了东西。”
他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是装照片的那个。刚才苏晓走得急,忘在餐桌上了。
陆迟迟接过信封,从里面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看过的,她和苏晓的合照。另一张,是那张她和周燃在厨房的背影照。
她抽出周燃那张,递给他:“苏晓说给你的。”
周燃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笑了:“拍得真好。”
“嗯。”
“我们可以把它贴在冰箱上。”周燃说,“和其他那些便利贴一起。”
“好。”
下午,周燃去睡午觉,陆迟迟回到书房。她打开电脑,看着那个空白的文档,忽然有了灵感。
她开始写:
【第二十七章照片与未来】
林念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照片。照片上,她和顾屿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里,背对着镜头,都在看锅里煮着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们的头发镀了层金色的光晕。那是朋友偶然抓拍的,拍得有些模糊,但林念一直留着。
顾屿走进来时,她正对着照片发呆。
“看什么呢?”他问。
林念把照片递给他:“想起以前的事。”
顾屿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时候真年轻。”
“现在也不老。”
“是不老。”顾屿把照片放在桌上,在她身边坐下,“但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顾屿想了想,“比如知道路不止一条。比如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会有新的东西补上。比如知道……”
他看向她,眼神温柔:“比如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无论平淡还是波折,都是我想过的生活。”
林念看着照片,又看看身边的顾屿。忽然觉得,过去、现在、未来,其实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它们像这条时间河流里的水,流过去了,但留下了河床的形状,岸边的风景,和一起看风景的人。
“顾屿。”她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会怎么样?”
顾屿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就把地址给我,我每天给你寄明信片。一张不够就两张,两张不够就一沓。直到你嫌烦,说‘别寄了,我来看你’。”
林念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傻子。”她说。
“嗯。”顾屿承认,“但只对你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板。照片还躺在桌上,画面里年轻的他们,和现实中不再年轻的他们,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所有尚未到来但终将到来的未来。
陆迟迟写完这一段,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客厅里周燃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光里有微尘在跳舞,慢悠悠的,不知疲倦。
她想起苏晓说的话:把当下这一章写好。
也想起周燃说的:不要想以后会怎样,要想怎么过好今天。
还有那张照片——她和周燃的背影,在厨房的阳光下,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陆迟迟站起身,轻轻走出书房。她走到冰箱前,从旁边贴满便利贴的磁贴墙上取下一个空的磁吸相框,把那张背影照装进去,然后贴在冰箱门的正中央。
照片旁边,是周燃写的便利贴:“周一早餐:小米粥+水煮蛋。记得吃。”
再旁边,是她写的:“复健时间:下午三点。不许偷懒。”
一张照片,几张便利贴,拼凑出他们此刻的生活。
简单,真实,充满烟火气。
陆迟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未来的担忧和不安,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未来怎样,至少此刻,他们是真实的。
而这个真实,足够支撑她写完今天这一章。
以及,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