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咔咔响。她揉着脖子走出书房，发现周燃不在客厅。

“周燃？”

“在这儿。”声音从阳台传来。

陆迟迟走过去。周燃站在阳台的小桌前——那是她平时放多肉的地方，现在被他清出一块空间，摆着手机支架和一个小补光灯。

“你在干嘛？”陆迟迟好奇。

“试机位。”周燃调整着手机角度，“看看怎么拍才能把厨房拍全。”

陆迟迟靠在门框上看他。周燃工作起来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歪着头从取景框里看效果。那种专注劲儿，和他在球场上的样子很像——只不过战场从篮球场换成了小小的厨房阳台。

“需要模特吗？”陆迟迟开玩笑。

周燃抬头看她，忽然笑了：“需要。”

他招手让她过来，指导她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你就假装在切菜，我看看构图。”

陆迟迟照做。她拿起一个西红柿——那是冰箱里剩下的，准备晚上做汤用——放在案板上，假装要切。

“头低一点。”周燃在手机后面说，“对，就这样。手……手可以再自然点，别太僵硬。”

陆迟迟调整姿势。她其实很少被拍，除了偶尔和闺蜜的自拍，几乎没有正经的照片。现在站在镜头前，即使只是试拍，也感觉浑身不自在。

“放松。”周燃的声音传来，“想象你平时做饭的样子。”

平时做饭的样子……陆迟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真的开始切西红柿。刀起刀落，动作虽然不算娴熟，但很自然。西红柿被切成大小不等的块——她刀工确实一般，但周燃从没嫌弃过。

“很好。”周燃说，“保持。”

他拍了几张，又录了一小段视频。然后放下手机，走过来看回放。

陆迟迟凑过去。手机屏幕上，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是周燃第一次来做饭时带的，后来就留在了这里。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柔光。她低着头切菜，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画面很安静，很日常，但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看起来好普通。”陆迟迟评价道。

“本来就很普通。”周燃说，“普通才真实。”

“你的粉丝会喜欢这种真实吗？”

“不知道。”周燃诚实地说，“但我想做点真实的。”

他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设为私密。然后收起支架和补光灯：“明天正式拍。今天先到这里。”

傍晚，两人一起做晚饭。周燃的手还不能沾水，就负责指导——站在陆迟迟身边，口头指挥她放多少盐，什么时候翻面，火候怎么控制。陆迟迟照做，居然也做出了一顿像样的晚餐：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中午剩的鸡汤。

吃饭时，周燃忽然说：“迟迟，谢谢你。”

陆迟迟正在盛汤，闻言抬头：“谢什么？”

“谢谢……”周燃斟酌着词句，“谢谢你让我觉得，做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做饭？”

“不完全是。”周燃说，“是分享。把自己会的东西分享出去，然后有人看，有人学，有人因为你的分享而过得稍微好一点——这种感觉，我以前没体会过。”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思考过的。陆迟迟听着，心里软软的。

“你打球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吗？”她问。

“有，但不一样。”周燃摇头，“打球是竞技，是输赢。你赢的时候，别人为你欢呼；你输的时候，有人失望。但分享不一样——它没有输赢，只有‘有没有用’。”

陆迟迟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篮球是他的天赋，是他的热爱，但也是一种压力。每场比赛都要赢，每个动作都要完美，每个选择都可能影响团队。但做饭，拍视频，这些事没有那么多负担。做得好，有人喜欢；做得不好，下次改进。简单，纯粹。

“那你就做下去。”陆迟迟说，“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

“嗯。”周燃点头，然后笑了，“不过明天第一次拍，我可能会紧张。”

“紧张什么？”

“怕说错话，怕做不好，怕……”周燃顿了顿，“怕让你失望。”

陆迟迟愣住。她没想到周燃会这么说。

“我不会失望。”她认真地说，“你做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真的？”

“真的。”陆迟迟夹了块鸡蛋放到他碗里，“你就算把厨房炸了，我也只会说：‘哇，好大一朵烟花。’”

周燃被她逗笑了。笑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在小小的餐厅里回荡。

吃完饭，陆迟迟去洗碗，周燃在客厅摆弄他的拍摄设备。等陆迟迟收拾完出来，发现周燃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绵长。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某个美食博主的视频页面。

陆迟迟轻轻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盖毯子时，周燃动了一下，但没醒。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继续睡去。

陆迟迟蹲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的周燃看起来很安静，很柔软。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一种克制的、随时准备行动的紧绷感。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头发很软，蹭过指尖，痒痒的。

然后她站起来，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里，周燃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温柔。

陆迟迟走回书房，打开电脑。但她没有继续写稿，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标题是：《燃味日记·拍摄笔记》。

她开始写：

【日期】9月17日

【天气】晴

【主题】康复期营养餐（第一弹）

【参与人】周燃（主厨）、陆迟迟（助理）

【准备工作】

1. 食材采购：小米、南瓜、鸡蛋、菠菜、胡萝卜

2. 设备检查：手机电量、支架稳定性、补光灯光线

3. 场地布置：厨房台面整理，背景杂物清理

4. 脚本确认：开场白、步骤解说、结尾语

【注意事项】

1. 周燃左手伤未愈，避免接触水和高温

2. 自然光最佳拍摄时间：上午8-10点

3. 陆迟迟出镜部分：背影或局部，不露正脸

4. 保持自然，避免过度表演

【预期效果】

希望通过这个视频，让正在康复中的人看到：即使受伤，也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也希望通过周燃的经历，给那些面临转折的人一点鼓励——人生不止一条路，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节奏和温度。

写完这些，陆迟迟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她走出书房，再次看向客厅。周燃还在睡，毯子滑落了一半。她走过去，重新帮他盖好。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明天要拍视频了。陆迟迟想着，心里有种奇妙的期待感。

不是期待视频会火，也不是期待有多少人看。只是期待那个过程——和周燃一起，做一件新鲜的事。在小小的厨房里，在镜头前，尝试着把他们的日常，变成可以分享的故事。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前，又想起周燃说的那句话：

“怕让你失望。”

傻瓜。陆迟迟在心里说。

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