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关系破冰的清晨
早晨七点十分,陆迟迟就站在厨房里了。
晨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流理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块光斑,手里握着一颗鸡蛋,有些出神。
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周燃那句“您让我放心不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卡住的唱片,每个字都清晰得过分。她翻来覆去,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六点半又醒了。
现在,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煎一个完美的溏心蛋。
不是为自己,是为周燃。为了感谢他昨晚那碗深夜的蛋炒饭,也为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其他原因。
鸡蛋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周燃买的,放在专门的鸡蛋格里,每个小格子都标注了购买日期。她选了一个日期最新的。
锅烧热,放油。油不能太热,周燃说过,油温太高蛋会溅起来,也容易焦。她用手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在锅沿敲开。
蛋壳裂开一条缝,她用两手拇指掰开——蛋液滑进锅里,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蛋黄圆滚滚地躺在中央,像个小太阳。
好了,现在是最关键的:翻面,但要保持蛋黄流动。
陆迟迟拿起锅铲,深吸一口气。她回忆起周燃煎蛋时的动作——手腕轻轻一抖,蛋就翻过去了。优雅,从容。
她学着那个动作,手腕一抖——
蛋翻过去了。但落回锅里时位置偏了,边缘贴在锅边,发出滋滋的响声。她赶紧把锅移开火源,用铲子调整蛋的位置。
十秒钟,不能再多了。溏心蛋的秘诀就是火候和时间。
她心里默数到十,手腕又是一抖——这次翻回来。蛋落在盘子里,蛋白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完整,轻轻晃动盘子时,能看到蛋黄在微微颤抖。
成功了。
陆迟迟盯着那颗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拿出手机想拍张照发给周燃,又觉得太刻意,作罢。
七点二十五分,敲门声响起。比约定的七点半早五分钟。
陆迟迟擦了擦手,走去开门。周燃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晨练完。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有烘焙的香气飘出来。
“早。”他说,目光落在陆迟迟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您起得很早。”
“早。”陆迟迟让开身,“进来吧。”
周燃走进来,换了鞋套,径直走向厨房。他刚把纸袋放在流理台上,就看见旁边盘子里那颗完美的溏心蛋。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陆迟迟:“您煎的?”
“嗯。”陆迟迟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试试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完美溏心蛋’。”
周燃拿起盘子,仔细端详。晨光里,蛋黄的色泽金黄透亮,蛋白边缘焦黄酥脆,整个蛋圆润饱满。他拿起筷子,轻轻戳破蛋黄——
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浓稠,温暖,像融化的阳光。
“完美。”周燃说,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火候和时间都刚刚好。”
陆迟迟松了口气,心里涌起小小的雀跃:“那就好。你买了什么?”
周燃打开纸袋:“附近新开的面包店,早上刚出炉的可颂。我想着配蛋吃应该不错。”
纸袋里是四个可颂,金黄酥脆,散发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周燃还带了一小盒草莓果酱,玻璃瓶装,标签是手写的。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陆迟迟把溏心蛋推到周燃面前:“你吃这个。我煎了两个。”
她端出自己的那份——没有那么完美,蛋黄有些偏了,但也不错。
周燃没推辞,用可颂蘸着蛋液吃了一口。酥脆的可颂和流动的蛋黄在口中混合,层次丰富。
“好吃。”他说。
“你教得好。”陆迟迟低头切自己的蛋,嘴角有藏不住的笑。
晨光越来越亮,整个厨房都笼罩在柔和的金色里。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楼下传来送报员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昨晚后来写顺利吗?”周燃问,咬了一口蘸满果酱的可颂。
“顺利。”陆迟迟点头,“用了你建议的角度。不是‘他爱她’,而是‘他看见她时,疲惫会少一点’。这样写起来自然多了。”
“那就好。”周燃喝了口牛奶,“其实那句话不是我原创的。”
陆迟迟抬头:“嗯?”
“是我教练说的。”周燃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我高三时训练特别苦,每天练到吐。有次我问教练,为什么还要继续。他说,当你找到那个让你觉得‘再累也值得’的人或事时,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真的找到了。不是人,是篮球。站在球场上的感觉,让我觉得所有的累都值得。”
陆迟迟静静听着。这是周燃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还是篮球吗?”
周燃转回头看她,眼神很深:“现在是篮球,和其他。”
“其他?”陆迟迟心跳漏了一拍。
“嗯。”周燃没有移开视线,“比如看到您煎出完美的溏心蛋时,那种……成就感。”
他说得很含蓄,但陆迟迟听懂了。就像她昨天写的:心动不是盛大告白,是细碎片段里闪烁的光。
“周燃。”她放下叉子。
“嗯?”
“我们……”陆迟迟斟酌着词句,“我们算是朋友了吗?还是只是雇佣关系?”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从周燃给她贴便签开始,从他深夜送蛋炒饭开始,从他教她做饭开始——这些早就超出了“厨师”的职责范围。
周燃沉默了几秒。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
“合约上是雇佣关系。”他最终说,“但在我这里,早就不是了。”
陆迟迟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温热的,甜甜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声音很轻。
周燃想了想:“大概是第三天。您吃完我做的饭后,悄悄把碗洗了。虽然洗得不太干净,但我看见了。”
陆迟迟脸一热:“你怎么知道?”
“水槽边上有残留的洗洁精泡沫。”周燃笑了,“而且碗摆放的顺序不对,不是我习惯的顺序。”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