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陆迟迟没说完。
“就开始把您当朋友了。”周燃接上,“一个需要被照顾,但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的朋友。”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眼神坦荡而温暖。
陆迟迟低下头,切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蛋。刀叉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她深吸一口气,“朋友之间,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客气了?不用叫‘您’,不用那么拘谨?”
周燃顿了顿:“您想我怎么称呼您?”
“陆迟迟。”她说,“或者迟迟,像苏晓那样。”
“……迟迟。”周燃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有点不自然,但很温柔。
陆迟迟感到耳朵发烫:“嗯。”
“那你也可以叫我周燃。”他说,“不用加‘先生’或者别的。”
“好。”陆迟迟点头,“周燃。”
名字叫出来,有种奇妙的亲密感。像推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的门,终于走进了彼此的世界。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里,笑容都带着暖意。
吃完早餐,周燃收拾碗筷。这次陆迟迟没有站在旁边看,而是和他一起洗。她洗碗,他擦干,配合默契。
“你今天什么安排?”陆迟迟问,水流哗哗。
“上午有专业课,下午训练。”周燃接过她递来的盘子,“晚上……我妹妹生日,要回家吃饭。”
“你妹妹多大了?”
“十九,大一。”周燃嘴角有温柔的笑意,“学中文的,和你一样喜欢写作。她要是知道我认识一个真正的作家,肯定要尖叫。”
陆迟迟笑了:“那我算什么真正的作家……”
“您是。”周燃语气笃定,“能坚持写这么多年,能写出那么好的文字,就是作家。”
他说“您”已经成了习惯,但陆迟迟没再纠正。有些习惯,需要时间慢慢改。
洗完碗,周燃没有立刻离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这是我根据你最近的情况调整的食谱。胃已经好多了,可以适当增加一些蛋白质和纤维素。”
陆迟迟接过本子。上面是周燃工整的字迹,分早中晚三餐,还有加餐建议。每一道菜都写了简单的做法和营养要点。
“你不用……”她刚开口。
“我想做。”周燃打断她,“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照顾吗?”
陆迟迟怔住,然后笑了:“好。那……谢谢你,周燃。”
“不客气,迟迟。”
两人站在厨房里,晨光洒了满身。窗外,新的一天已经完全展开了。
周燃离开时,陆迟迟送到门口。他换鞋,转身,看着她。
“晚上我不在,你记得按时吃饭。”他说,“食材在冰箱里,便签上写了做法。”
“知道。”陆迟迟点头,“你也是,回家多吃点,陪妹妹好好过生日。”
“好。”周燃顿了顿,“那……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陆迟迟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她回到厨房,看着流理台上那个煎过蛋的锅,还微微有余温。
她拿起周燃留下的食谱本子,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页都透着用心。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一页没有食谱,只有一行字:
“迟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让我觉得,做饭不再只是工作,也是快乐。”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陆迟迟的手指抚过那些字,一遍又一遍。晨光在纸面上跳跃,把每个字都照得闪闪发亮。
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前,走到窗边。
楼下,周燃正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这次陆迟迟没有躲。
两人隔着七层楼的距离,遥遥相望。
周燃笑了,朝她挥挥手。
陆迟迟也笑了,抬手挥了挥。
然后周燃骑上车,消失在巷口。晨风扬起他T恤的下摆,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面小小的旗。
陆迟迟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文档还停留在昨晚写的那段:“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
“而更美好的是,当你也开始在意那个人。为他煎一颗完美的溏心蛋,听他讲过去的故事,和他分享晨光里的早餐。然后发现,雇佣关系的界限早已模糊,朋友这个词又太过轻浅。你们在某个说不清的时刻,已经成为了彼此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又抽出了一片新叶。
冰箱上的便签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厨房里,早餐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
陆迟迟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新书。
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温暖,蓬松,充满希望。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不一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