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卡文夜与一碗蛋炒饭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陆迟迟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干。

文档字数统计：1432。这是她三个小时的成果。平均每小时不到五百字，对她来说慢得像蜗牛爬。

新章节卡住了。男主角要向女主角表白，但她写不出那种心动的感觉。敲出来的句子干巴巴的，像晒蔫了的菜叶，毫无生气。

她删了写，写了删。光标在段落间跳来跳去，像一只迷失方向的蚂蚁。

胃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痛，是那种焦虑引发的、熟悉的紧缩感。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桌边的零食袋，空的。这才想起，周燃前天整理书房时，把那些薯片饼干全收走了，换上了一小盒混合坚果。

“垃圾食品影响注意力。”他当时说，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

陆迟迟拿起那盒坚果，倒了几颗在手里。杏仁、核桃、腰果，健康得让人绝望。

她扔了一颗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这个时间，整栋楼大概只有她还没睡。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周燃的消息：“您还没睡？”

陆迟迟愣住，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怎么知道？

她回：“在写稿。你怎么也没睡？”

“刚训练回来。”周燃秒回，“看到您书房灯还亮着。”

陆迟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晕。对面楼的窗户全暗着。

他刚才在楼下？这么晚？

手机又震：“写得不顺利？”

陆迟迟盯着这五个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回到书桌前，打字：“嗯。卡文了。写不出想要的感觉。”

发送完就后悔了。太矫情了，像个求安慰的小孩子。

但周燃回得很快：“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陆迟迟苦笑，“你又不是写小说的。”

“但我是读者。”周燃回，“而且，我经历过类似的状态。比赛前紧张到大脑空白，明明练过无数次的战术，临场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迟迟看着这段话，手指悬在键盘上。

周燃又发来一条：“您饿吗？我还没吃晚饭，准备简单做点。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多做一份。”

已经十一点半了。而且按照服务细则，他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到晚七点，现在明显超时了。

陆迟迟该拒绝的。该说“不用了，你早点休息”，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对着空白文档死磕。

但她打出的字是：“有点饿。你做什么？”

“蛋炒饭。最快最简单。”

“好。”

“二十分钟后到。”

对话结束。

陆迟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栋老楼，像母亲拥抱疲惫的孩子。

她忽然不那么焦虑了。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陆迟迟开门。周燃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裤和黑色连帽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忙出门没仔细梳。他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隐隐能看见鸡蛋和葱的轮廓。

“打扰了。”他说。

“没有。”陆迟迟让开身，“是我打扰你了才对。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周燃摇摇头，走进厨房。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操作台上方那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在厨房里划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您继续写吧，饭好了我叫您。”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两个鸡蛋，一小碗隔夜米饭，一根葱，还有一小截火腿。

“我想看看。”陆迟迟靠在厨房门框上，“也许能找点灵感。”

周燃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他系上围裙——深蓝色的那条，陆迟迟已经看熟了。然后开始打鸡蛋，动作流畅，蛋液在碗里金黄晃荡。

“卡在哪里了？”他问，手里没停，切葱花，切火腿丁，每一样都切得细碎均匀。

“表白戏。”陆迟迟说，“写不出那种……心动的感觉。”

周燃点点头，热锅，放油。油热后倒入蛋液，滋啦一声，香气立刻冒出来。

“您觉得心动是什么感觉？”他问，用筷子快速搅散鸡蛋，炒成嫩黄色的小块，盛出。

陆迟迟想了想：“心跳加速？脸红？说不出话？”

“那是表象。”周燃把米饭倒进锅里，用铲子压散，“对我来说，心动是……明明很累，但想到某个人，还是愿意多走一段路。”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专注地翻炒着米饭。米饭粒粒分明，在锅里跳跃。

陆迟迟怔住了。

周燃加入火腿丁，继续炒，然后是炒好的鸡蛋，最后撒上葱花。香气一层层叠加，鸡蛋的香，火腿的咸，葱花的鲜，米饭的暖。

“好了。”他关火，把炒饭盛进两个碗里，金黄色的米饭裹着嫩黄的鸡蛋和粉红的火腿丁，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深夜的厨房里，只有头顶那盏小灯亮着，光线柔和地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陆迟迟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米饭炒得恰到好处，不干不湿，鸡蛋嫩滑，火腿咸香，葱花提味。简单，但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好吃。”她说。

周燃点点头，也开始吃。他吃得很香，大概是真饿了。

“你经常这么晚吃饭？”陆迟迟问。

“训练晚的时候会。”周燃说，“食堂关门了，就自己随便做点。”

“这样对胃不好。”

“知道。”周燃笑了笑，“所以我现在尽量训练完就吃。今天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周燃顿了顿：“看到您灯还亮着，想着您可能也在饿着。”

陆迟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和远处模糊的夜鸟啼鸣。暖黄的灯光在周燃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周燃。”陆迟迟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