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刚才说的……‘明明很累,但想到某个人,还是愿意多走一段路’。”她顿了顿,“那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周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夜色里的湖。
“是。”他说,声音很轻,“就像今晚。我训练完真的很累,想直接回宿舍煮泡面。但看到您灯还亮着,就绕路去了便利店买食材,再来这里。”
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陆迟迟心里那片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周燃放下勺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痕迹。
“因为您……”他斟酌着用词,“您让我想起我妹妹。她也写东西,经常熬夜,饿了就随便吃饼干。每次我看到,都会生气,但又没办法一直看着她。”
陆迟迟想起他之前提过有个喜欢写作的妹妹。
“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像你妹妹?”她问,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周燃摇摇头:“不完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开始是。但后来……后来我发现您和她不一样。您更倔强,更孤独,也更……让人放心不下。”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而直接。
陆迟迟感到脸在发烫,心跳真的加快了,像他描述的那种“心动”。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您不用说什么。”周燃重新拿起勺子,“我只是陈述事实。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继续吃炒饭。但气氛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张力,像蛛丝,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吃完后,周燃起身收拾。陆迟迟按住他的手:“今天我来洗。”
周燃的手很暖,皮肤有点粗糙。陆迟迟的手搭在上面,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两人都僵住了。
几秒钟后,周燃轻轻抽回手:“……好。”
陆迟迟端着碗去洗。水声哗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一边洗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周燃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有种陆迟迟看不懂的深沉。
洗完碗,擦干,放回碗柜。陆迟迟转过身,周燃还站在那里。
“谢谢你。”她说,“不只是谢谢这碗饭。”
“我知道。”周燃点点头,“那……我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别写太晚。”
“好。”
周燃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时,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后颈一截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陆迟迟忽然说:“周燃。”
他直起身,回头。
“明天……”她咬了咬嘴唇,“明天早餐,我们一起做吧。你教我煎完美的溏心蛋。”
周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笑容,眼角弯起来,牙齿露出来一点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他说,“我七点半过来。您多睡会儿。”
“嗯。”
门轻轻关上了。
陆迟迟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回到书房,电脑还开着,空白文档还在。但她现在不想写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几分钟后,周燃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抬头看看夜空。
走到路灯下时,他忽然停下,拿出手机。几秒钟后,陆迟迟的手机震了。
是周燃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陆迟迟回复:“晚安。”
然后她看见楼下的周燃抬起头,往她的窗户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陆迟迟还是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周燃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迟迟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光标闪烁,等待文字。
她开始打字,这一次,文字流畅得像泉水涌出:
“深夜的厨房里,他为她做了一碗蛋炒饭。金黄色的米饭,嫩滑的鸡蛋,咸香的火腿,翠绿的葱花。他们坐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吃。
“他告诉她,心动是‘明明很累,但想到某个人,还是愿意多走一段路’。
“她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吃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破土而出,像春天第一株嫩芽,脆弱但坚定。
“饭后,他离开。她站在窗边看他走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他,也包裹着她。
“她忽然明白:原来最动人的表白,不是‘我爱你’,而是‘我看到你灯还亮着,就想来看看你饿不饿’。是深夜的一碗蛋炒饭,是绕路多走的那一段,是‘你让我放心不下’。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她写到这里,停下手指。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迟迟保存文档,关上电脑。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喝的。
然后她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应该是周燃临走前贴的。粉色的纸,上面写着:
“如果还卡文,试试换个角度写。不是‘他爱她’,而是‘他看见她时,疲惫会少一点’。晚安。”
字迹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认真。
陆迟迟看着那张便签,笑了。
她撕下来,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关灯,走进卧室。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只是睡前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周燃说“您让我放心不下”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