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角色互换的早餐时间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迟迟站在厨房里，盯着面前的食材发呆。

两个鸡蛋，四片吐司，一盒牛奶，还有冰箱里翻出来的一小包火腿片。这就是她计划中的“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全套早餐。

听起来很简单。

实际操作起来……有点慌。

她先热牛奶。这个最简单，倒进小锅，开小火，盯着，不让它沸出来。牛奶慢慢热起来，表面开始起皱，冒出细小的气泡。她关火，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等等，周燃平时喝多少？一杯？还是更多？

她犹豫了一下，两个杯子都倒了七分满。

然后是煎蛋。锅烧热，放油，油热了，打鸡蛋进去。第一个蛋打进去时，蛋壳碎片也跟着掉进去了，她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夹出来。第二个蛋打得漂亮，蛋黄圆滚滚地立在蛋白中央，像个小太阳。

但她忘记翻面了。等想起来时，底面已经有点焦，蛋黄也凝固了。她想要溏心蛋的，像周燃平时做的那样，蛋白凝固，蛋黄还是流动的。

吐司放进烤箱，设定了三分钟。等叮的一声响起，她打开烤箱——吐司边缘已经焦黑了。

陆迟迟看着案板上这一切：一杯热牛奶，一个破碎的煎蛋，一个过熟的煎蛋，四片边缘焦黑的吐司，还有几片孤零零的火腿。

这和她想象中的“温馨早餐”差得有点远。

八点四十，敲门声准时响起。

陆迟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周燃站在门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休息得不错。他的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早。”他说。

“早。”陆迟迟让开身，“进来吧。早餐……我做好了。”

她说得有点心虚。

周燃走进来，视线扫过餐桌，表情没什么变化：“谢谢。”

他在餐桌边坐下。陆迟迟把牛奶推过去，又把那盘煎蛋和吐司往他那边挪了挪：“可能……不太好吃。”

周燃拿起筷子，先夹了那个破碎的煎蛋。蛋白边缘焦黄，蛋黄完全凝固，上面还粘着一小片没夹干净的蛋壳。

他面不改色地吃掉了。

然后是吐司。他拿起一片，边缘焦黑的部分他用手掰掉，放进自己盘子里，只吃中间软的部分。

陆迟迟看着他吃，脸颊发烫：“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周燃说，喝了一口牛奶，“牛奶温度刚好。煎蛋熟了，吐司烤过了但中间还是软的。第一次做，这样很好了。”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客套。

陆迟迟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吐司。焦黑的部分有苦味，她皱眉。

周燃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吐司拿过去，掰掉焦黑的部分，再递还给她：“这样就好吃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温热的，短暂的接触。

陆迟迟怔住。

周燃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自己的早餐。他把火腿片夹进吐司里，做成简单的三明治，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陆迟迟看着被他处理过的吐司，边缘整齐，没有焦黑。她咬了一口，软软的，带着麦香。

“你……”她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燃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咽下：“好多了。只是肌肉挫伤，休息一天就好。”

“那就好。”陆迟迟说，“今天还训练吗？”

“下午有轻量训练，早上休息。”周燃看向她，“您今天有写作计划吗？”

“有。要赶一个新章节。”陆迟迟顿了顿，“编辑催了。”

“那早餐后我就不打扰了。”周燃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牛奶喝完，“午餐我还是十二点过来做。”

“其实……”陆迟迟犹豫了一下，“午餐我可以自己……”

“合约里写了我负责一日三餐。”周燃说，语气温和但坚定，“而且您正在赶稿，不应该分心做饭。”

他说得对。陆迟迟确实需要时间写稿。

“那……谢谢。”她说。

周燃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陆迟迟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小小的厨房水池边并肩站着。周燃洗碗，陆迟迟擦干，配合得竟然很默契。

“您今天想吃什么？”周燃问，水声哗哗。

“你定就好。”陆迟迟说，“不过……别做太复杂的，你也需要休息。”

周燃侧头看她一眼，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好。那就做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和炒青菜。”

“听起来不错。”

洗完碗，周燃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冰箱前，更新今天的便签。新便签是蓝色的：“上午十点可加餐：苹果（已洗好在保鲜盒）。”

然后他转身，看着陆迟迟：“那我先走了。中午见。”

“中午见。”

周燃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时，陆迟迟注意到他动作比昨天流畅多了，应该确实好多了。

门关上后，陆迟迟回到餐桌边坐下。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空盘子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她想起周燃刚才掰掉吐司焦边时的动作，自然，顺手，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还有他说“第一次做，这样很好了”时的语气，没有敷衍，是认真的肯定。

这个人……真的很会照顾人。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过度关心，是恰到好处的，尊重你努力的同时，又默默帮你把不够好的部分补上。

陆迟迟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书房。电脑打开，文档加载。她今天要写的章节，正好是关于男女主角关系转折的关键戏——女主角第一次为男主角下厨，做得一塌糊涂，但男主角全吃完了。

她本来担心自己写不出那种微妙的感情，但现在好像……有感觉了。

她开始打字：

“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牛奶香。她看着盘子里破碎的煎蛋和烤焦的吐司，羞愧得想全部倒掉。但他拉住了她的手。

‘很好吃。’他说，然后拿起那片焦黑的吐司，仔细地掰掉边缘，留下中间柔软的部分，递还给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爱不是为你准备完美的盛宴，而是陪你吃完不完美的早餐。是在你搞砸的时候，不责怪，不嘲笑，只是默默地帮你把焦黑的部分去掉，然后告诉你，剩下的部分依然值得品尝。

她接过那片被处理过的吐司，咬了一口。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

原来被好好对待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你做得好，而是因为你是你。”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手指。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觉得脸有点热。这写得……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在写日记。

但她没有删掉。

继续写。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十点，她真的饿了，想起便签上的提示，打开冰箱找到那个保鲜盒。里面是两个洗好的苹果，红彤彤的，还贴着水珠。旁边还有一小包坚果，便签上写着：“苹果配坚果，营养更均衡。”

周燃连这个都想到了。

陆迟迟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充足。她一边吃一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

阳光很好，昨天雨后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楼下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走进来。

是周燃。他没骑车，步行，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他走得不快，偶尔抬头看看天空，或者停下来看看路边花坛里刚开的小花。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停下，抬头往上看——

陆迟迟下意识往后躲，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