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看见她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袋子，朝她挥了挥，又指了指单元门。

陆迟迟怔住，然后反应过来——他是要上来？

她赶紧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擦擦手，走到门口。几秒钟后，敲门声响起。

开门。周燃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走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他举起手里的袋子，“忘记把这个给您了。”

袋子里是一个小小的饭盒。

“这是什么？”陆迟迟接过。

“我自己做的能量棒。”周燃说，“训练时吃的，低糖高蛋白。我想您写作时可能需要补充能量，就多做了几根。”

陆迟迟打开饭盒，里面是四根长方形的能量棒，看起来像燕麦和坚果压成的，闻起来有蜂蜜和谷物的香气。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不客气。”周燃顿了顿，“那我真的走了。中午见。”

“中午见。”

门再次关上。

陆迟迟拿着那盒能量棒回到书房，打开，拿出一根咬了一小口。口感扎实，不太甜，有坚果的香味和燕麦的嚼劲。

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周燃已经走出巷子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然后她坐回书桌前，继续写那个章节。但这一次，女主角做的早餐不再是一塌糊涂，而是虽然不完美但充满心意。男主角也不再只是默默吃掉，而是会告诉她：

“下次我教你。火候小一点，时间短一点，就会是完美的溏心蛋。”

“吐司烤两分半钟刚好，三分钟就焦了。”

“牛奶热到冒小气泡就好，不要煮沸。”

他一句一句教，她一句一句记。厨房里不再是她的窘迫现场，而是两个人共同学习的地方。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了。

她想起周燃今天早上说的：“第一次做，这样很好了。”

他没有说“下次我教你”，而是肯定了她现在的努力。

也许这才是更温柔的体贴——不急于把你变成更好的样子，而是先接纳你现在不够好的样子。

她把这个想法写进小说里。

中午十二点，敲门声准时响起。陆迟迟开门，周燃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新鲜的食材。

“午餐吃番茄鸡蛋面和炒青菜，再加一个凉拌黄瓜。”他说，“可以吗？”

“可以。”

周燃走进厨房，开始忙碌。陆迟迟这次没有离开，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

她看着他打鸡蛋，动作流畅，蛋黄完整。切番茄，大小均匀。烧水，下面，调味。每一个步骤都娴熟从容。

“想学吗？”周燃忽然问，没有回头。

“嗯？”陆迟迟一愣。

“番茄鸡蛋面。”周燃侧过身，“很简单，您应该能学会。”

陆迟迟走过去：“好。”

周燃让出一点位置：“先热锅，放油。油热了放鸡蛋。”

陆迟迟照做。鸡蛋下锅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用怕。”周燃说，“离远一点就好。”

鸡蛋很快凝固，周燃让她盛出来。然后炒番茄，炒出汁水，加水，调味，最后把炒好的鸡蛋放回去。

“面条另外煮，煮好捞进碗里，浇上番茄鸡蛋汤就好。”周燃一边说一边操作，“这样面条不会糊，汤也清。”

陆迟迟认真看着，记着每一个步骤。

面煮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番茄红，鸡蛋黄，葱花绿，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陆迟迟尝了一口自己参与做的面——不，主要是周燃做的，她只参与了一小部分。但味道很好，酸甜适中，面条劲道。

“好吃。”她说。

周燃点点头：“您很有天赋。”

陆迟迟笑了：“是你教得好。”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餐桌上这样轻松地对话。没有雇佣关系的拘谨，更像……朋友？

吃完饭，周燃照例洗碗。陆迟迟站在旁边，递碗，接碗，配合默契。

“下午训练几点开始？”她问。

“两点。”周燃说，“三点半结束。”

“晚上还过来做饭吗？”

“合约上写的是要来的。”周燃看了她一眼，“但如果您觉得……”

“没有。”陆迟迟立刻说，“我就是问问。”

周燃点点头：“那我四点过来准备晚餐。今天做清蒸鱼和炒豆苗。”

“好。”

洗完碗，周燃离开。陆迟迟回到书房，看着那盒能量棒，又看了看电脑上刚写的章节。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打开文档，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美食笔记”。然后在里面写下：

“番茄鸡蛋面做法：

1. 热锅，放油

2. 油热后放鸡蛋，炒熟盛出

3. 炒番茄，炒出汁水

4. 加水，调味（盐，少许糖）

5. 放入炒好的鸡蛋

6. 面条另煮，煮熟后捞入碗中，浇汤

关键点：面条和汤分开煮，面条更劲道。”

写完后，她笑了。

这可能是她写过最实用、最没有文采的文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比任何华丽的描写都更让她开心。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温柔。

厨房里还残留着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冰箱上，蓝色的便签在光里鲜艳明亮。

陆迟迟伸了个懒腰，开始下午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