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偷看被抓包的时刻
早晨七点,陆迟迟就睁开了眼睛。
不是自然醒,是被梦惊醒的。梦里她在写一个场景:男女主角在厨房里,男主角从背后握住女主角的手教她切菜,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呼吸扫过耳廓。然后她抬头,看见的是周燃的脸。
醒来时心跳得乱七八糟,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缓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爬起来,走到厨房想倒水,习惯性地先看向冰箱——上面贴满了便签,像某种抽象拼贴画。最中间那张粉色的“热牛奶助眠”还在,字迹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昨晚真的睡得很好。牛奶,热乎乎的,喝完就困了。
陆迟迟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子边慢慢喝。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砧板竖着晾在架子上,刀具排列整齐,调味瓶的标签一律朝外。周燃的秩序感已经渗透进这个空间,连她自己的习惯都被改变了——她现在用完杯子会立刻洗掉放回原位,而不是堆在水槽里。
八点四十,她换了衣服,坐到书桌前。文档打开着,昨晚写的那段还在:“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有点太明显了。
陆迟迟删掉最后一句,改成:“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短暂交汇,又随着光的角度分开。”
改完又觉得欲盖弥彰。
九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今天的敲门声比平时轻快一些,三下,笃笃笃。
陆迟迟开门。周燃站在门外,没穿运动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露出手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肩膀和上臂清晰的线条——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是长期运动形成的流畅线条,看着很有力量感。
他手里提着袋子,看到陆迟迟时点了点头:“早。”
“早。”
周燃换鞋套,走进厨房。今天他没立刻系围裙,而是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半:“今天天气好,通通风。”
春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刚抽新芽的清新气味。
“早餐吃小米粥和蔬菜鸡肉卷,可以吗?”他问,已经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小米,鸡胸肉,生菜,胡萝卜,还有几张薄薄的饼皮。
“可以。”陆迟迟站在厨房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
周燃似乎注意到了,抬头看了她一眼:“您今天有安排?”
“没有……就是起得早。”陆迟迟说,视线落在他手上。他左手小指还微微肿着,但动作依然利落。洗米,加水,放进电饭煲设定时间。然后处理鸡胸肉,切成细条,用料酒和少许酱油腌制。
“手好点了吗?”她问。
周燃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她还记得。“好多了,谢谢关心。”
“腰呢?”
这次他完全停住了动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陆匆匆看不懂。
“……您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弯腰换鞋的时候,衣服掀起来一点,看见了膏药。”陆迟迟实话实说,说完觉得有点越界,“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周燃转回去继续切胡萝卜,刀工依然精准,“老伤了,高中打球时摔的,阴雨天会疼。贴膏药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迟迟听出了习惯性的隐忍。和她熬夜胃痛时硬撑的样子,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你……”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嗯?”
“没什么。”陆迟迟转身,“我去写稿了。”
“好。粥要熬四十分钟,好了我叫您。”
陆迟迟回到书桌前,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耳朵竖着,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洗菜的水声,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油锅轻微的滋啦声,还有周燃偶尔哼的一小段旋律——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
她发现自己能根据声音判断他在做什么。切菜声短促密集时是在切葱花,长而平稳时是在切胡萝卜丝,油锅滋啦声后有食材下锅的“刺啦”一声时是在炒鸡肉。
这认知让她有点不安。太熟悉了,才一周而已。
粥香开始飘出来时,陆迟迟站起身,假装去倒水,实则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周燃背对着她,正在煎饼皮。平底锅在他手里轻轻一转,饼皮均匀受热,边缘微微翘起。他左手拿锅铲,右手用筷子夹起炒好的鸡肉蔬菜馅料,铺在饼皮上,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操作。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背上。白色T恤被汗微微浸湿,贴在肩胛骨的位置,随着他翻动饼皮的动作,布料下肌肉的起伏清晰可见。
陆迟迟看得有点出神。
然后周燃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陆迟迟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空水杯。周燃看着她,眼神里先是惊讶,然后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粥还没好。”他说,语气平静,“还要十分钟。”
“……我知道。”陆迟迟感到脸在烧,“我就是来倒水。”
“水壶在那边。”周燃用锅铲指了指,转回去继续做卷饼,但陆匆匆发誓她看见他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他在忍笑?
她快步走到水壶边,倒水,杯子满了都没察觉,水溢出来烫到手才“嘶”了一声。
“小心。”周燃立刻关火走过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烫到了?”
“没事。”陆迟迟接过纸巾擦手,手指红了一小片。
周燃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发红的脸,什么都没说,走回灶台前。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让她尴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