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蔬菜鸡肉卷很快做好,摆在白瓷盘里,金黄色的饼皮卷着翠绿的生菜和橙红的胡萝卜丝,看着就很有食欲。
粥也好了。周燃盛了两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吃吧。”他在餐桌边坐下。
陆迟迟坐下,埋头喝粥。粥很香,米粒完全熬开了,入口即化。卷饼外皮酥脆,内馅鲜嫩,调味刚刚好。
但她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抓包的那一幕。
“陆女士。”周燃忽然开口。
“嗯?”陆迟迟抬头,嘴里的粥差点呛到。
“您不用觉得尴尬。”周燃说,用筷子夹起一块卷饼,“我做饭的时候,经常有人看。我外婆,我妈妈,我妹妹,还有之前服务的客户。做饭的人习惯被看着。”
他说得自然,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有……”陆迟迟想辩解,但说不下去。
“而且,”周燃咬了一口卷饼,咀嚼,咽下,“您看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像有些人会指手画脚,‘这个该怎么做那个该怎么做’。您就是安静地看着,这挺好的。”
陆迟迟愣住了。
他在安慰她?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我……我只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很专业。”她终于说。
“谢谢。”周燃点点头,继续吃饭。
气氛缓和了一些。陆迟迟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认真品尝食物。粥温润暖胃,卷饼丰富满足,搭配得恰到好处。
吃完后,周燃照例收拾。他洗碗时,陆迟迟就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晨光里,他肩背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白色T恤下的身体充满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你今天……训练吗?”她问。
“下午有两小时体能训练。”周燃说,“上午没课,我可以去买午餐的食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陆迟迟想了想:“你定就好。”
“那就做清蒸鱼和炒时蔬,再炖个豆腐汤。”
“好。”
周燃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冰箱前更新便签。今天的更新是:“上午十点可吃水果(苹果或香蕉),在冰箱第三格。”
然后他拿起背包:“我去买菜,大概一小时后回来。您继续写稿吧。”
“嗯。”
周燃走到门口,换鞋。他弯腰时,陆匆匆又看见了他后腰上的膏药边缘。这次她没问。
门关上了。
陆迟迟回到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文档还停留在那句改过的“影子短暂交汇”。
她想了想,删掉了整个段落,重新写: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的固定时刻。九点,敲门声。十二点,午饭香。六点半,晚餐。这些时刻像锚点,把原本漂浮无序的一天固定下来。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记住关于他的细节。他切菜时小指会微微翘起;他尝汤味时会先吹三下;他专注时左边眉毛会不自觉地抬高一毫米;他疲惫时右侧肩膀会比左侧低一点。
“这些细节像窃来的宝藏,她不敢示人,只能深藏。在深夜里,一个人悄悄打开,看一看,再小心地合上。
“然后某天,她偷看时被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羞愧致死。但他只是平静地说:‘粥还要十分钟。’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最温柔的体贴,不是追问‘你在看什么’,而是告诉你‘还要等多久’。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若无其事走下去的台阶。
“她走下那个台阶,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一级上。”
写到这里,陆迟迟停下手指。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春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带着楼下花坛里初开的茉莉花香。
她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厨房里,小米粥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冰箱上,新的便签在晨光里鲜艳明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燃发来的消息:“看到市场有新鲜的草莓,买了一点。您吃草莓吗?”
陆迟迟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回复:“吃的。谢谢。”
然后她打开那个命名为“第五天到第七天”的日记文档,在最后加上一句:
“今天被抓包了。但他没让我难堪。这个人,体贴得让人害怕——怕自己会习惯,会依赖,会再也回不到一个人硬撑的日子。”
保存,加密。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正好照在书桌一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盆多肉植物,圆滚滚的叶子,在光里泛着淡绿色的光泽。
陆迟迟记得周燃前天说过一句“书房里放点绿色植物对眼睛好”,但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带一盆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多肉的叶子,饱满厚实,充满生机。
就像某种暗示,或者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