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一言不发,心中又是叹息不已,阿青为了保护范蠡,伤了白猿,白公公往后不来找她玩了。之后范蠡必是要去找西施的,那阿青呢?她今后岂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自己也说不清,这酸涩是为阿青,还是为别的什么。
【阿青在越王剑室中,以一根竹棒与越国顶尖剑士比试,无人能挡其三招,接连三日挫败数十名高手。
第四日,她突然失踪,只留下空屋与羊群,遍寻不得。
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但他们已亲眼见到了神剑的影子。每个人都知道了,世间确有这样神奇的剑法。
八十人将一丝一忽勉强捉摸到的剑法影子传授给了旁人,单是这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越国武士的剑法便已无敌于天下。
同时,范蠡督造出无数利剑。
三年后,越国伐吴。战场之上,越国剑士手持长剑,所向披靡,吴军大败。越军最终攻入姑苏,吴国灭亡。
这一切的源头,皆起自那位越女阿青惊鸿一瞥的剑影。】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黯淡,那些战场上的厮杀、那些剑士们挥舞长剑的身影,仿佛都成了阿青那道剑影之后的余音。
“果然……”郭襄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又仿佛意料之中,“后世流传的越女剑,只是略得其影而已。”她望着光幕,眼神有些悠远,“阿青的剑,本就是神剑。凡人能捉摸到的,不过是一丝一忽的影子。可就是这一丝一忽的影子,便已在当时无敌于天下。”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剑影上,久久没有移开。阿青的剑,已不是“剑法”二字可以概括。那是天授,是本能,是人与天地万物之间某种无法言说的契合。她的剑没有招,没有式,只是挥出,便是剑。
他忽然想起自己毕生所求的“诚于剑”,阿青何曾想过要“诚”于什么?她本身就是剑。这种境界,不是苦修能至,不是悟道能得,是老天爷赏饭吃,赏得叫人无话可说。他心中并无挫败,只是清晰地看见,剑道之上,果然还有他未曾抵达的天地。
叶孤城看着光幕上那些越国剑士挥舞长剑的影子,唇角微微抿紧。阿青的剑,让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海浪中练剑的那些日子,那时他追求的,也是这种毫无滞涩、心剑合一的感觉。
只是后来,剑道之外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压得那颗心不再纯粹。阿青的剑,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这些年的偏离。他不是在质疑自己的剑道,而是在这一刻,重新想起了剑道本来的样子,那是不问胜负、不问成败、只问本心的东西。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笑道:“一丝一忽的影子,便能无敌于天下,越女阿青如此通神的剑法,我们也不过惊鸿一瞥,她的极限又会是怎样?”他眼中满是神往,“可惜,可惜,咱们是无缘得见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有些东西,本就是惊鸿一瞥,才显得珍贵。阿青的剑,若真让人看全了,看透了,反倒失了那份神韵。”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她教给越国剑士的,从来就不是剑法,而是一个可能。让那些剑士知道,世间确有这样的剑,便已足够。”
王怜花望着光幕上阿青消失的那个画面,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青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纯得透明,强得离谱,偏偏又什么都不懂。她来,是为了自己的心;她走,又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越国、吴国,在她眼里,恐怕都不如那群羊重要。这样的人,反倒是最自在的。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的算计、筹谋、爱恨情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过后,又有些空落落的。
阿飞眼睛亮得惊人,他不太懂那些“无敌于天下”、“神剑影子”的说法,但他看懂了阿青的剑,是以静制动。是看上去好像天真的女子,一旦受到攻击,夺命时便如同受惊的猛虎,等待时机,与心神一同进击。
她出击时如日光照耀般迅捷不可捉摸,侧身时又如腾跃的兔子般灵活,呼吸往来之间,动作快得来不及用任何方法去禁止纵横进退,甚至径直反复也听不到声响。
他忽然很想亲眼见见阿青的人,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快,但他也知道,见不到了。那他就自己练,练到能追上她的影子。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青走了,可她的剑留下来了,虽然只是一丝影子,却也够了。”
林诗音怔怔出神,她望着光幕上那些越国剑士挥舞长剑的样子,又想起方才阿青与白猿的斗剑,想起阿青那张纯真的脸,想起范蠡那些魂不守舍的温柔。
她忽然明白了,阿青的剑,和她这个人,是一回事。那样纯粹的人,才能使出那样的剑。而越国剑士们学到的那一丝影子,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对神剑的一点点念想。
郭襄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短剑,目光悠远,她想起母亲曾说过,天下武功,练到最后,比的不是招数,是心境。阿青的剑,便是这话最好的印证。
她想起自己与公孙大娘那一战,想起自己悟出的那些道理,剑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外显,最终在于用剑之人。此刻望着阿青那惊鸿一瞥的剑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悟得还不够深,想得还不够透。
剑道无尽,果然如此。
空间内一时静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事里,回味着那道惊鸿一瞥的剑影,和那个来去如风的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