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在牧羊时向阿青讲述湘妃的故事,言语间却不自觉地细腻描绘起西施的美貌。她的眼如明澈溪水,肤似柔和白云,唇比带露花瓣。
阿青天真地追问他怎么能说得这么仔细,范蠡黯然承认自己曾如此仔细地凝视过“她”,心思早已飞越江水,飘向姑苏城中吴宫里的身影。
阿青并未察觉他深沉的思念,只是好奇地把玩范蠡的胡子,指出其中两根发白,并孩子气地拔下一根玩耍,格格娇笑。
范蠡任由她动作,心神却全然沉浸在与西施重逢的幻想中,甚至愿抛弃官职,与她终老于江湖扁舟之上。】
见范蠡虽身在阿青身旁,心却始终系着远在吴国的西施,而阿青一派天真烂漫,浑然不觉,众人心下不禁为她轻轻一叹。
陆小凤摇头道:“这位范大夫,心思全在那西施身上,对阿青只怕是半分也没往那处想。偏偏阿青,天真未凿,什么都不懂。”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种事,最是让人心里欠欠的,说不上是谁的错,可就是让人堵得慌。”
楚留香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阿青这样的少女,未经世事,遇到的是范蠡这般心有所属的人。他对她好,却不知这份好,落在她眼里会是什么。”他轻轻摸了摸鼻子,“这世间最怕的,便是这种无心的温柔。”
王怜花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什么无心的温柔?不过是男人心里装着一个人,身边却不妨碍另一个人陪着罢了。那范蠡想的是与西施泛舟江湖,可陪在他身边拔胡子的,却是阿青。”他瞥了一眼郭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有些事,不说破,便永远是天真的快乐,一说破,就只剩下尴尬和伤心了。”
郭襄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阿青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风陵渡,想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神雕大侠,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傻傻地跟在一个人身边,以为那样的陪伴便是全部。她轻轻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花满楼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诗音暗暗叹息,她看着阿青那张纯真的脸,心中忽然有些发紧。这丫头现在笑得越开心,往后知道真相时,便越难过。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在李园,以为一切都不会变的日子。有些事,果然是越早知道越好,哪怕当时疼一些,也好过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从来都不是真的。
突然,光幕中阿青的笑声戛然而止,喝道:“你又来了!”
众人立时顾不得那些小儿女情长,凝神看去,只见阿青身影一闪,已与一团白影迅捷无伦地缠斗在一起。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只白猿。又见范蠡先是面露惊喜,随后意识到这白猿便是“白公公”,吃惊地叫出声来,众人不禁莞尔一笑。
笑意随即渐止,众人凝神细看起阿青与白猿的过招。
【白猿也拿着一根竹棒,和阿青手中竹棒纵横挥舞的对打。这白猿出棒招数巧妙,劲道凌厉,竹棒刺出时带着呼呼风声,但每一棒刺来,总是给阿青拆解开去,随即以巧妙之极的招数还击过去。
当日阿青与吴国剑士相斗,范蠡已看得咋舌不已,此时见到阿青和白猿斗剑,手中所持虽然均是竹棒,但招法之精奇,吴越剑士相形之下,直如儿戏一般。
白猿的竹棒越使越快,阿青却时时凝立不动,偶尔一棒刺出,便如电光急闪,逼得白猿接连倒退。
阿青将白猿逼退三步后,便收棒而立,却不想白猿突然白猿凌空猛刺,阿青横棒轻拍,竟将其竹棒击落。
白猿长啸遁去,阿青黯然道:“白公公断了两条手臂,再不来玩了。”她透露,白猿今日异常凶悍,三次欲扑杀范蠡。
范蠡听罢,想到自己刚才毫无觉察地在生死边缘徘徊,顿时冷汗涔涔,心中骇然。】
“白猿为何想要扑杀范蠡?”郭襄眉头微蹙,随即猜测道,“难道是白公公不喜外人?”
“白公公不喜欢范蠡。”阿飞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光幕上那白猿遁去的方向,神情认真得很,“它想杀他。”他常年与动物野兽为伍,对动物的情绪感受很直接。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陆小凤沉吟道:“可这白猿为何不喜欢范蠡?是因为阿青与范蠡亲近,它吃味了?”
楚留香轻轻摇头:“动物之心,与人不同。或许是这白猿将阿青视作同伴,见她与外人亲近便生不悦;或许是它本能地不喜范蠡这类心思复杂之人;又或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中阿青那张略带黯然的脸上,“它只是能感觉到,范蠡对阿青,没有阿青对范蠡那般纯粹。”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之人皆听得明白。范蠡对阿青的好,是大人对孩子的照顾,是感激,是欣赏,却独独没有阿青可能想要的那种东西。白猿或许不懂这些,但它能嗅出那份不一样。
王怜花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意:“连畜生都看得出来,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越女虽剑法通神,人真是天真得可以。”
花满楼闻言,微微摇头,温声道:“天真不是错,白猿护她,是真心,她对范蠡好,也是真心。只是这世间,并非所有真心都能得到想要的回应罢了。”他说话时,目光轻轻掠过郭襄,又收回,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