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期盼惦记的杨过究竟在哪儿?
光幕画面从烽火连天的襄阳城外,陡然转向了幽深静谧、与世隔绝的绝情谷底。
【杨过将郭襄扶上雕背后久等不回,正自疑惑,忽见潭水边几株大树上,挂着数十个模样奇特的蜂巢,他凝神细看,心脏猛地狂跳起来——那正是小龙女昔日驯养出来的异种玉蜂!
紧接着,他又在潭边湿滑的岩石与泥土间,发现了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细心整理过的痕迹。霎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十六年来的绝望迷雾:龙儿定在此地住过!她或许……还活着!
杨过素来心高气傲,性情偏激,自来不信神佛,但此刻,在经历了十六年渺茫等待、乍见希望却又遍寻不获的极度煎熬之下,他的心,终于被一种混合着巨大希冀与恐惧失去的脆弱所攫住。
他竟不由自主地朝着苍天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恳切,喃喃祝祷:“老天啊老天,你终须保佑我再见龙儿一面。”】
杨过这突如其来、与他往日形象截然不同的一跪,让空间内众人心头俱是一震!再听他那近乎泣血的、向虚无苍天发出的卑微祈求,无不深受触动,鼻尖发酸。
唯有用情至深、念之入骨,才能让这样一个桀骜不驯、从不信命的男人,在希望将现未现的脆弱时刻,抛开所有骄傲与固执,开始祈求那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一丝怜悯。
天外客似乎也被这至情至性的一幕深深触动,议论中带着强烈的共鸣与哲思:
[这还不是真爱是什么?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为你下跪恳求上天!]
[爱就是让懦弱的人变得勇敢,勇敢的人变得懦弱,违背我的本性,去爱你!杨过从不信天却跪求天,就是违背了他的本性啊!]
[楼上精辟!爱就是让你变成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完整、也更脆弱的自己。]
林诗音本怔怔地望着光幕中杨过跪在冰冷岩石上、仰首向天的孤绝背影,听着他那颤抖而执拗的祈祷,心中仿佛被一把钝器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又酸又痛,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此时,再看到天外客那句“爱就是让懦弱的人变得勇敢,勇敢的人变得懦弱,违背我的本性,去爱你!”,她骤然浑身一颤,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灵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悟。
她幽幽地、极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复杂难言,交织着痛楚、审视与一丝清明,落在身旁那个正深深低着头的李寻欢身上。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如同破开厚重迷雾的刀锋,划破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茫、自我欺骗与那点可悲的幻想。她想……她或许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情深似海”,什么才是真正的“此生不悔”。
不是像表哥这般,自以为是的“牺牲”与“退让”,将自己心爱之人亲手推入他人的怀抱,还美其名曰“情深义重”、“成全幸福”。不是用酗酒、放纵与刻意的疏远来麻痹自己的痛苦,同时却将更尖锐漫长的痛苦,加倍地施加在彼此身上,让两个人都陷入无望的深渊。
而是像杨过这般,纵使等待渺茫,纵使希望微茫,也绝不放弃寻找与坚守,是在绝望边缘,仍肯放下一切骄傲,只为求一个重逢的可能,是找到了,便欢喜如狂,珍之重之,再无他念。
“表哥……你爱我吗?从前……我总能从你的眼神、你的诗篇、你无微不至的关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你的爱意,炽热而真挚。可为何如今……如今你让我感觉到的,却只剩下冰凉的绝望、无休止的痛苦折磨?”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林诗音苍白的脸颊滑落,烫得她心口发疼,这话,像是在问李寻欢,更像是在叩问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郭襄望着光幕中杨过跪地祈祷的背影,心中亦是涌起万千感慨,既为杨大哥十六年痴心等待的苦楚而心痛,又为他终于窥见希望而激动。她心道:老天啊老天,你终究还是仁慈的,不忍见这世间至真至诚的有情人,受尽十六年相思煎熬后,依然落得个阴阳永隔、抱憾终身的结局。你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一个重逢的奇迹,这真好……真的很好。
尽管心中那缕属于自己的、淡淡的怅惘依旧存在,但那份为杨过由衷感到的、巨大的喜悦与庆幸,却永远占据着上风。
【杨过四周寻了半晌,终不见端倪,沉思片刻,希望与焦灼反复炙烤着他的心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回溯从崖顶跳下后的每一个细节。忽然,灵光一闪——落入潭水时,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入潭底深处,曾见到大片光亮!
他再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的深潭。一次,两次……潭水极深,压力巨大,且暗流潜涌,他几次试图潜入深处探寻那洞口,皆因浮起太大而失败。但他心志坚毅无比,岂会轻易放弃?
他想起一法,抱起潭边一块数十斤重的大石,借其重量助己下沉。这一次,他摒住呼吸,奋力下潜,光线迅速昏暗,水压挤压着耳膜,终于,在潭底最深处,他看到了再见到那大片光亮!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有微光的水道中奋力前行。
等再浮起来,睁眼四望,顿时惊呆了!
这分明是另一片天地!阳光从高处岩缝洒落,明媚耀眼,四周繁花似锦,绿草如茵,蜂蝶飞舞,花香与青草气息扑鼻而来,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极大花园。而在繁花掩映之中,约莫十余丈外,静静地立着有几间茅屋。
杨过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强忍着几乎要淹没他的激动,湿淋淋地踏上草地,一步步走向茅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朝着屋内轻声问道:“杨某冒昧拜谒,请予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