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忽听得父亲熟悉而浑厚的声音传来,又惊又喜,精神为之一振,努力睁大眼睛向下望去。
这时金轮法王却道要么让郭靖一命换一命,要么归降,若不然便要烧死郭襄。
郭靖是何等人物?一生历经大风大浪,深知民族大义重于泰山,岂会中此浅显恶毒的圈套?他眼见四周四万蒙古精兵铁桶般围住高台,刀枪如林,箭矢蓄势,实非任何个人武勇所能突破拯救。
再抬头,见女儿形容憔悴,心中痛惜如潮水般几乎将他淹没,郭靖虎目含泪,忍下万般不舍与剧痛,向高台上的女儿喊道:“襄儿听着,你是大宋的好女儿,慷慨就义,不可害怕。爹娘今日救你不得,日后定当杀了这万恶奸僧,为你报仇。懂得了么?”
郭襄含泪点头,大声叫道:“爹爹妈妈,女儿不怕!”】
陆小凤等人听得郭靖这忍痛说出的、近乎诀别的话语,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慨然,更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既为郭靖的深明大义、忍痛割爱而肃然起敬,又对蒙古人用兵之残忍阴毒愤恨不已。
好一个“深明大义”!王怜花心中本欲冷嗤,觉得郭靖此举固然悲壮,却也未免过于“正道”,但看着光幕上郭襄含泪点头、大声回应“不怕”的倔强小脸,再瞥见身旁真实郭襄眼中同样浮起的、追忆往昔的复杂泪光,那到了嘴边的嘲讽话语,竟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一股莫名的滞涩堵在胸口,让他只是抿紧了唇,眼神愈发幽暗难明。
郭襄自己,望着光幕中父亲强忍悲痛说出的那番话,心中并无丝毫怨怼。纵使当时那柴堆真的被点燃,她葬身火海,那也是她自己疏忽大意、武功不济、累及父母所致。
父亲身系襄阳一城安危、大宋半壁江山气运,比她一个小女孩的性命,自然重逾泰山,无可比拟。她只觉是自己不孝,让父母在守城重任之外,还要深陷这般肝肠寸断、心痛如绞的为难境地。
【众人含恨回城后,黄蓉母女连心,呆呆望着远处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乱如麻,肝肠寸断,往日智计百出的女诸葛,此刻也觉束手无策。
而郭靖,刚才虽在阵前说得决绝,但与众人回城后,却并未真的放弃营救女儿的哪怕一丝希望。
黄药师沉思片刻,提出用二十八宿大阵,与蒙古军阵前一斗,或可搅乱敌军,创造救人的一线机会。只是这阵法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需一名武功绝顶、能独当一面的主将坐镇指挥,如今老顽童先前回城时重伤却缺了一人,若是杨过在,便正正好。
只是,杨过又在哪里呢?
绝情谷底一别,他是否已与小龙女重逢?此刻是否知晓襄阳危急、郭襄命悬一线?
希望渺茫,如同风中残烛。】
“二十八宿大阵……”王怜花还在心中迅速推演黄药师所提阵法的精妙与凶险之处,这时听得光幕中提及杨过,他心中那丝因郭襄安危而起的莫名躁意更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着这思路便想到了关键——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杨过!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旁郭襄在听到“杨过”名字时,神情那细微却无法掩饰的波动,他立时便明白了,能在那等绝境下救下郭襄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是杨兄……及时赶到了?”想到此处的当然不止王怜花一人,楚留香亦几乎是同时转过念头,他看向郭襄,带着一丝求证与期盼问道。
郭襄闻言,仿佛从沉重的回忆中略微抽离,轻轻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混合着感激、怀念与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杨大哥……他又救了我一命……”她的目光重新飘向光幕,声音轻而清晰,“他……和杨大嫂、还有神雕,便在万军之中,于火海将倾之际,救得我性命……”
众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仿佛终于落地,但同时,一股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慨叹也油然而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烽火襄阳,高台危命,绝境重逢,英雄天降。
这般千钧一发、生死相托的拯救,这般于最危急时刻出现的守护,怎能不叫一个情窦初开、至情至性的少女,情根深种,铭心刻骨,再难忘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