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睁开眼。

左臂肘关节已经接回去了，缠着绷带，隐隐作痛。校医给他打了止痛针，药效还没完全过，脑子昏沉沉的。窗外天黑了，不知道是几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像有电流在皮肤下面窜。

不是错觉。

真有一圈微弱的电流，从左手腕往上爬，顺着小臂、上臂，绕到肩膀，最后在后颈窝打了个旋。触电的感觉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有人用羽毛尖儿在反复划拉他的神经系统。

“操。”他骂了一声，坐起来。

医务室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靠墙的柜子玻璃门反着光，映出他半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在动。

不是他在动，是玻璃里的影子自己在动——缓缓转头，看向病床方向，然后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嘘”的手势。

雷烈盯着玻璃。

影子放下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然后玻璃表面泛起涟漪，像石子投进水。影子融化，变成一团流动的黑色，从玻璃门边缘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最后在地面上重新凝聚成形。

是双生花。

但比白天更透明，更像一团没有实体的光雾。五官勉强能辨认，是顾青临的脸，但眼神空洞，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它悬浮在地面三寸的高度，不呼吸，不动，只是看着他。

雷烈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你想干什么。”

双生花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窗户。

窗外是校园的夜景，路灯稀稀拉拉亮着，远处旧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

“顾青临？”雷烈问。

双生花点头。

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雷烈走过去，手按在窗框上。“他在哪里。”

双生花抬起两只手，掌心相对，在胸前合拢。然后缓缓分开，掌心里间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白光，白光里包裹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球体——仔细看，球体里有两个小人，一个蜷缩，一个站立，都闭着眼，胸口有微弱的光点在同步跳动。

“梦境。”雷烈看懂了，“你把我拉进去？”

双生花点头。

它伸出手，指尖触到雷烈的手背。

冰凉，刺骨，像冬天摸到铁栏杆。雷烈想抽手，但指尖已经粘住了，那股冰凉顺着手背往血管里钻，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肘关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外抽，身体发轻，视野开始模糊。

医务室的天花板在旋转。

灯光扭曲，拉长，变成漩涡。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周围已经变了。

不是地下资料室。

是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像泡在稀释的牛奶里。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照过来，没有影子。

雷烈低头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皮肤下淡红色的脉络——那是他阳气流动的轨迹，但现在流速很慢，像快冻住的河。

“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