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痛苦。
因为它记得这个画面,那是顾青临记忆里第一个真正的“接触”,第一个越过安全距离的动作,第一个由他自己主动发起的、不含敌意的触碰。
那个瞬间的温度,皮肤的触感,对方的反应,一切都封印在记忆深处。
而现在,那个记忆被画出来,摆在面前,像个镜子照出它自己残缺的倒影。
它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黑暗开始从它身上剥离,像褪去的壳,一层层脱落,露出里面更破碎、更透明的形体。那张顾青临的脸也开始模糊,五官扭动,像蜡像融化。
趁现在。
陈默的血咒锁链再次缠上去,这次不是攻击,是包裹。锁链结成茧,把它困在里面。茧的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不是镇压,是“稳定”——锁住它此刻的形体,阻止它继续崩溃。
茧里的它不动了。
蜷缩着,抱着膝盖,像个巨大的胎儿。
天台上的吸力消失了。空气恢复流动,沈奕辰的手机突然重新亮屏,电量显示回到78%。
“暂时控制住了。”陈默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维持不了多久。它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暴走。”
“要把它关哪里?”白墨问。
“罐子。”周暮说,指着旧教学楼方向,“地下资料室,那个空的玻璃罐。既然它想‘喂养’顾青临,那就让它和顾青临待在一起——隔着玻璃,隔着法阵,至少它不会再出来捕食我们。”
“那它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林涧’?”沈奕辰皱眉。
“不会。”陈默摇头,“林涧是被迫囚禁,它是自愿的。它所有的行为逻辑都围绕‘拯救顾青临’——如果和顾青临待在一个空间里,哪怕隔着玻璃,它的攻击性可能会下降,转为……守护。”
“怎么转移?”雷烈撑起身子,右臂还垂着。
“我来背。”陈默走向那个血咒茧,弯腰,手臂穿过茧的下方,把它整个抱起来。
茧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更像一捧灰。但陈默抱得很稳,手臂肌肉绷紧,肘窝处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凸起,皮肤下还能看到黑色细线蔓延的痕迹。
“你的手。”白墨注意到陈默手腕上也有黑色纹路。
“没事。”陈默抱着茧往楼梯口走,“先下去。在天亮前处理好,不能让学生看见。”
五个人依次下楼。
血咒茧在陈默怀里轻微起伏,像在呼吸。贴着他胸口的位置,传来很低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哀鸣,或者……睡眠中的呓语。
走到一楼时,茧突然动了一下。
陈默停下脚步。
茧的表面裂开一条缝,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半透明的,发着微光,但形状清晰。那只手摸索着,向上探,指尖触到了陈默的下巴。
动作很轻,像盲人在辨认面孔。
陈默没动,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摸索。指尖划过下颌线,擦过嘴角,最后停在他右眼角下面——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平时看不见。
那只手在那里停留了三秒。
然后缩回去,茧的裂缝合拢。
一切恢复平静。
陈默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抱着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地下资料室。
空的玻璃罐还摆在法阵中央,里面残留着上次置换时留下的浑浊液体。
陈默把血咒茧放进罐子。茧接触液体的瞬间,表面开始溶解,露出里面蜷缩的它。液体迅速变清,绿色荧光液体被它吸收,变成纯净透明的防腐液。
它悬浮在罐子中央,姿势和林涧当初一模一样——蜷缩,抱膝,脸埋在臂弯里。
但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它胸口位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像心脏一样跳动。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频率和隔壁罐子里顾青临的心跳,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