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十四分，雷烈一拳砸碎了宿舍洗手间的镜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楼层里炸开，像引爆了一串鞭炮。顾青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隔壁已经传来踹门声和叫骂。

“操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是雷烈的声音，嘶哑，带着没压住的惊怒。

顾青临掀开被子下床。走廊的声控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他拉开门，看见雷烈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站在307门口，拳头淌着血，碎玻璃溅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腹肌在紧绷的皮肤下绷成块状，汗水顺着人鱼线往下滑，洇湿了裤腰边缘。

“你看见了。”顾青临说，不是问句。

雷烈转过头。他眼睛发红，呼吸还没平复。“你他妈也看见了？”

“昨晚。”

“我的是今天。”雷烈抹了把脸，血蹭到颧骨上，“镜子里，老子被一根钢筋从喉咙扎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血喷得跟水管爆了似的。”

走廊另一头的门开了。沈奕辰走出来，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照片——是他对着镜子拍的，镜面里映出的却不是他本人，而是另一个沈奕辰，被吊在天花板上，脖子拉得老长，舌头紫黑。

“我五分钟前拍的。”沈奕辰嗓子有点哑，“拍了三张，每张死法都不一样。上吊，割喉，溺死。”

陆续有宿舍门打开。305出来的是周暮，他睡衣领口敞开，锁骨上全是汗。306是白墨，穿着长袖睡衣，右手手指缠着纱布。

白墨举起手。“我试图在镜子上画画封印，镜面反过来灼伤了我的手指。”

“你画了什么？”陈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刚上楼，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件黑色短袖，胸口湿了一片，像是跑过来的。

“驱灵符的变体。”白墨说，“但镜子里的‘我’抢走我的笔，反过来在我手指上画——画的是我的内脏结构图，精确到血管。”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雷烈拳头滴血的声音，嗒，嗒，嗒，砸在地砖上。

“全部人。”陈默环视一圈，“都看见了？”

“看来是。”周暮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个没温度的笑，“有趣。集体幻觉，还是集体预兆？”

“不是幻觉。”顾青临说，“我昨晚和陈默在旧仓库验证过镜子。血渗进去了。”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陈默。

陈默从裤兜里摸出那本暗红色的旧书，翻开某一页。“我家祖传的记录里，有一种叫‘镜灵’的东西。它不是单个灵体，是依附于镜面介质本身的‘规则’。一旦被惊扰，会同步污染所有相连的镜面。”

“相连？”沈奕辰皱眉，“什么意思？全校的镜子都连在一起？”

“理论上，只要是在同一个建筑内，镜子与镜子之间会形成‘镜面通道’。”陈默合上书，“尤其是……有灵脉支撑的情况下。”

白墨突然开口：“旧教学楼的镜子，会不会也？”

“去看看。”顾青临转身回宿舍，“五分钟，校服集合。”

六点整，天还没全亮。

七个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往旧教学楼方向走。晨雾很浓，裹在身上像湿冷的纱布。顾青临走在最前面，陈默在他左侧半步，雷烈在右后方，呼吸声很重，拳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绷带边缘渗出暗红。

旧教学楼的门锁着。

沈奕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学生会备用钥匙。”

“你连这个都有？”周暮挑眉。

“权限。”沈奕辰没多解释，打开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