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临肩膀一沉。
“下次赢你。”他说。
“我等着。”雷烈咧嘴,露出虎牙。他转身去拿水,背阔肌随着动作舒展,脊椎沟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深色阴影。
顾青临走去场边,拧开一瓶水。仰头灌的时候,余光瞥见操场边的教学楼。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
玻璃反射着太阳光,白花花一片。但就在那白光里,有个影子扒在窗玻璃上——是雷烈。但又不是真正的雷烈。那个雷烈赤裸着上半身,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树枝一样戳出来,内脏拖在外面,随身体晃动。
窗玻璃上的雷烈抬起头,看向操场。
他对顾青临做了个口型。
快跑。
顾青临呛了口水,咳得弯下腰。再抬头时,那扇窗空了。只有阳光,只有玻璃,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闹。
“没事吧?”陈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青临接过,擦掉下巴上的水。“没事。”
陈默没走,他站在顾青临面前,挡住阳光。“你从早上起就一直看窗户看镜子,”他压低声音,“看见什么了?”
“你信?”
“我信你不对劲。”陈默说,“晚上老地方,仓库。带你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家族留下来的。”陈默转身,“关于镜子,关于……预兆。”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
顾青临回宿舍拿了书包,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惨白。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手刚伸到水下,他就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是沈奕辰。
沈奕辰穿着校服,但校服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口,布料被血浸透成深褐色。他站在镜子里,眼镜碎了一半,镜片扎在眼皮上。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顾青临身后。
顾青临转身。
宿舍里空无一人。月光,床铺,书桌,一切如常。
再转回来时,镜子里的沈奕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周暮——周暮被钉在镜中的墙上,手腕和脚踝被骨钉贯穿,血顺着墙壁往下淌。他仰着头,脖子拉出濒死的弧度,喉结在吞咽最后一口气。
然后白墨出现。白墨的眼睛被挖空了,两个黑洞盯着顾青临,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自己的胸口画画。画的图案顾青临认得,是昨晚仓库墙角那个地缚灵。
一个接一个。五个人的脸轮流在镜中闪现,每一种死法都不同,但结局一样——血,破碎,无声的“快跑”。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地响。
顾青临伸手,关掉水。水流停止的瞬间,镜面恢复平静。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他转身,推开宿舍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吞没他的影子。
旧仓库的铁门虚掩着。
顾青临推门进去,陈默已经在了。他点了一根蜡烛,放在破课桌上,火苗在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关门。”陈默说。
顾青临关上门。仓库里只剩下蜡烛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