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临感觉到左手腕的疤开始发烫。熟悉的灼烧感,顺着血管往上爬。
“别动。”陈默说。
影子开始朝他们移动。不是走,是爬,手掌和脚掌拍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啪声。空气里多了股味道,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铁锈。
距离缩短到五米。
三米。
陈默动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很简单的图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秒,顾青临看见他指尖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影子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震得仓库顶棚簌簌落灰。
它疯狂后退,撞翻了几个垫子,最后缩进墙角,蜷成一团颤抖。
陈默放下手,喘息有点重。那点红光消失了。
“初级地缚灵。”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没什么智力,只会吓人。”
顾青临盯着墙角那团东西。它还在抖,三个黑洞不断开合,像在无声地哭。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问。
“一点小把戏。”陈默转过身,面对顾青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额角渗出细汗,“现在你信了?”
顾青临没说话。他往前走,经过陈默身边,走到仓库中间。夕阳最后的光从破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陈默看着他,突然皱了下眉。
“你的眼睛——”
话没说完。
顾青临毫无预警地抬手,右手手掌直接贴上陈默的左脸颊。
动作太快,陈默甚至没来得及躲。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顾青临的手心很烫。那不是正常的体温,是某种从内里烧出来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几乎灼人。陈默的脸颊微微发凉,肌肉紧绷着,下颌线硬得像石头。
时间停滞了几秒。
顾青临的手指动了动。拇指擦过陈默颧骨下缘,那里有道很淡的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这里,”顾青临开口,声音很低,“以前裂过。”
不是疑问句。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推开顾青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顾青临的眼睛在夕阳下变了色——原本是深褐,现在边缘泛起了极淡的金,像琥珀被光照透。瞳孔深处有什么在流动,很暗,很沉。
“七岁的时候,”陈默说,声音干涩,“从树上摔下来,颧骨裂了。”
“疼吗?”
“忘了。”
顾青临的拇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轻轻摩挲那道疤的边缘。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像抚摸。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墙角那团影子还在抖,但已经没人看它了。
“你在看什么?”陈默问。
“看它怎么长的。”顾青临说,目光没离开那道疤,“骨头自己长回去,但长得不齐,所以留了痕。”
“这也能看见?”
“能。”
顾青临终于收回手。抽离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陈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被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那种异常的、灼人的热度,正在慢慢褪去。
“你的能力,”他慢慢说,“不只是‘看得见’吧?”
顾青临没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旧仓库的事,别跟任何人说。”陈默把外套穿回去,“明天同一时间,还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今天只是个开始。”陈默拉上拉链,声音闷在衣领里,“而且……我需要确认你到底是什么。”
他走过顾青临身边,推开铁门。外面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昏黄的光涌进仓库。
走到门口时,陈默顿住脚步,没回头。
“刚才,”他说,“你是第一个敢摸我脸的人。”
“后悔了?”
“不。”陈默侧过半边脸,路灯在他下颌线上勾了道金边,“只是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你的手那么烫,”陈默说,“但我竟然没想躲。”
他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青临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手掌在昏暗里摊开,掌心的皮肤还残留着触碰另一个人脸颊时的触感——微凉的皮肤,紧绷的肌肉,骨骼坚硬的轮廓。
还有那道疤。指尖摩挲过的,藏在皮肤下十七年的旧伤。
仓库深处,墙角那团影子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融入黑暗。
顾青临握紧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