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盔甲绿帻军果然很快上了山。确实敌军前锋无疑。
“幸好如今我等还在此处,与观中上下合力,当能保住这基业。真人莫再与我们计较,快快将观中机要所在说来,我们立即抢占共同御敌。”
兵头手下带的人与之相当,此时要跑回京搬救兵已来不及,山上屁大点地方也无处可躲,只得和清净真人商量了依着地利布局,杀将出一条生路来。
生死存亡当前,清净真人也以大家安危为重,“自然。但你手下人须得交予贫道,听从安排调遣。”
兵头脸色愤愤,终究同意。清净真人立即着手安排各处重点把守位置和人员,老迈的妇孺和年幼的孩童都被送进地厅躲藏,习武的女冠们则一起披挂上阵。
*
郗微返回时,山上战事已了。兵头此时根本顾不上抓郗家关联的人挣功劳了,带着残兵直往城里赶,他们的家人都还在家中呢!
“各位,代国恐有覆灭之危。我等受代国子民供奉几百年,如今生民煎熬,我们这就要下山去,略尽余力施以援手。”清净真人召集了大家出来,在殿前同大家道别。
“地厅中能容纳两三百人,水尚能饮用暗渠,食物却是难题。斋堂和地窖中的存粮菜蔬尽可留给大家取用,蕙风观只能庇护大家到此了。”
说完她结了太乙救苦印,叹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这便潇潇飒飒带着一众弟子飘然下山去。
这火车一般的剧情,轰隆隆地热烈,走马灯一样混乱,齐燕看着净澜瘦小的身影,转向似的茫然。
在乱世的太平日子才苟了两三年,猝不及防就碎裂了,她才结识的朋友们将要飘零各处,她又该何去何从?
“燕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呆在地厅吧,等熬过了兵燹,我们再出来。”小双扯着齐燕的衣摆。
齐燕正看着郗微同九个武侍在商量什么,回过神来做了决定,“我不留在这里了。小双你带着大家留在这里,在确定危险解除前,都不要出来。地厅有封门石,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放下来。”
齐燕把封门石的机关和她细细说了,再三嘱咐轻易不要打开,也不要告诉别人。毕竟真合上了,她们从悬崖爬不下去,也没人从外面协助打开,便会封死在里面。
小双还不到十二岁,却也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对于如今的状况已经看淡,“那你今后去哪里?”
齐燕攥紧手心里的金印,“我跟着公子走吧。他将来必是要做大事的人,如果能在他的荫蔽下继续打理郗家的产业,那我还要再建很多姝联。靠我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也没有庇护,有公子这棵大树,那为什么不用呢?”
前两日她去地厅看望夫人时,夫人便把金印重新给了她。现在想来,恐怕当时她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感应。
她嘱咐齐燕在金印交给公子之前,好好打理郗家的产业,也告诉了她手持这枚金印的权力,那是足以接管郗家七成产业的大权。另外三成的股东齐燕也并不陌生,半成在郗家产业大管事那里,如世代掌相国府管家的家奴司家一系就是大头。
还有两成半在皇室戴家那里。至此,她才算真的弄明白,为何郗家的产业像国企,为何皇后同颜夫人关系能这样要好,除了闺阁后宅情谊,当真也还是利益关系最牢固。
只是,如今戴家天下眼看就要倾颓,若再无戴家后人,这两成半最终还是郗家的。
“好,那我和大家在这里等姐姐,将来我们在姝联再聚。”
“嗯。”齐燕点头,“快收拾东西下去吧。还不知你们要在底下呆多久,自己小心,吃喝也俭省着点。”
“我晓得的,姐姐放心吧。”小双用力点头,转头跑向寮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
“公子,你带上我吧,说不定在路上能帮上忙。”齐燕感觉自己在求职,于是尽力展现自己的能力,“虽然我没什么武力值,但还算机灵,先前随您在各处奔忙三联的事宜,您也见过我处理事情的水平,带上我,一定不给你们拖后腿。”
她仔细衡量过了,与其在这里不知生死的等待,或者自己一个人在乱世烽烟中漂泊,跟着郗微混虽然有些风险,但终归有他和他的武侍顶着。且他家树大根深,人脉资源不少,路子多,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自己苟命起来也要容易些。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郗微看着夕阳发怔,听了她的话也没动,声音飘忽。
他瘦削的身形站在天坪一角,正挡了血红的残阳,衣袍叫下面撩上来的风吹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