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厅相当隐蔽，只要入口不被察觉，藏匿在里面的人就不会被发现。或者趁未被发现之前，从崖壁转移。然而要在夜色中从一百多丈的崖壁上腾挪攀援，没功夫傍身的人断然是不可能的。

眼下地厅这群人，除了公子和五个武侍，以及原本保护夫人的四个侍卫，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他们只能躲在地厅之中了。

这些官兵因何去而复返还不得而知，齐燕决定上去一探究竟。她暗里嘱咐了武侍，尽快劝了公子护卫离开，只要他和夫人不在，其他人尚算安全。

“人都在这里了？”午时踢了产房们的阴戾兵头叉着腰扫视场上。

小兵点完人头，举着火把小跑上前，“回禀大人，午时点过，这观中共计一百五十二号人，连同织房以及那郗相公子的宠婢等皆算在内，然如今尚还缺三人。”

“哼！”兵头刀子似的眼睛打量一圈，已然知晓那宠婢不在，他冷笑一声，怒目朝清净真人，“那三人定是通风报信去了，你这妖道还不速速交出逆贼！”

清净真人拂尘一扫，睁开微阖的双目，朝兵头看去的目光冷凝，“尔等无诏私闯皇家敕封的清修道院，贫道念在尔等这身官服，一而再再而三忍让无礼行径！若尔等还欲再污蔑栽赃，勿怪贫道持先帝御赐券书、披先后御赐法袍先斩后奏！”

说完，她抬手一震披挂在袍服外的御赐法袍，火把照得御制金线绣云纹灿然生辉。遒劲内力荡得法袍翻飞，露出她腰间悬的金箔玉片，她一手摘下捧出，上面确是皇帝御笔的“弘仁济贫、皇恩嘉赏”八个大字及玉玺钤印。

那兵头上前仔细验看，抬起头来面色不虞。这蕙风观一年前因姝联济善有功，被赐予皇家道院称号并御赐两样宝物，举国上下皆有耳闻甚至是目睹。这代国天下只要还是这戴家的，那这戴氏皇帝御赐之物便没有不认的道理。

白日里清净真人都没有请出这宝贝，兵头便没把这茬放在心上。他们如今听令于薛侯，不，是监国大人，本也不该认这戴家之物。可偏偏大人不肯上位，非要尊那没出事的戴家皇子位正统，这下叫他一时不好办了。

兵头拿吃人的目光看清净真人，思索自己先斩后奏的可能性，会被褒奖还是犯众怒了被退出来做了活靶子？

“怎么？尔等难道不是我代国戴氏的兵？不认这御赐之物？”清净真人堪破他的犹疑，声音清淡却自有威压。

兵头与她僵持良久，终究冷笑两声，不伦不类抱个拳，“岂敢。真人既然受皇家恩赏，当以皇家谕令为先，只管交出那贼子几人，我等又岂会跟你们相持不下呢？”

清净真人淡淡偏开身子不受他的礼，“尔等究竟要抓捕何等贼人？不声不响不予沟通，竟擅自抓到这皇家道院来，扰我观中居士，乱我观中清修，也罢，这之前种种贫道也不再追究。现下便据实相告抓捕何人？贫道及观中才好配合则个。”

这要是能说，他们还擅闯干嘛？兵头暗自咬了后槽牙。这分明是两方心知肚明的事，却还要在面上装个懵然无知。

那郗相为国而亡的消息在国中传开之后，便是大将军和薛侯都无法再抓住郗家什么把柄，遑论他一个兵头。

薛侯倒是叫他做足礼节的样子来搜索，但让官兵讲理不是好笑吗？为了速战速决，他就以抓捕贼人的借口，恫吓住这满院的女人，再行方便。

午时那一遭无功而返回去禀报，却得知连那郗相公子也逃脱了！他后悔当时为着怕产房血气冲撞他鸿运仕途，就没干脆拿了他那宠婢，好叫那郗微公子自投罗网。急忙掉头又往山上来，想要拿人。

只要那宠婢还在，索了回去交差，说不得也有功劳，若能再引那郗微来，更是大功。却不想终究叫人跑了。

不能直说是贼人，那便不说是贼人即可，况且午时他们也没抓了什么人，兵头念头一转，“正是涉及宫中刺杀皇室的贼人，我们一路追索，到山上就没了踪迹，恐会伤及郗府贵人们，这才而复返。”

清净真人听他胡诌，懒得给他一个眼神，他便甩手踱步到后面去，一路走一路看，直停在午间陪齐燕演戏的那几个嬷嬷和产婆前面。

“说，午间你们那生产的漆砚小娘子到底去了何处？”兵头按着腰间佩刀，一副不供述便要拔刀砍人的样子。

几位年轻的已有些胆怯，一位年长的嬷嬷回到，“娘子……娘子自是在房中歇息啊！午间遭了那么大的罪，这夜里风寒，如何能起得来行走。”

兵头眼睛一瞪，小兵连忙回禀，“我们已经把观中上下都翻了遍，并未看见哪个房中还有人。”

兵头讽笑，“你说在房中，那你便带人去给我找，哪个房中？找不出来，我拿你——我也不能拿你如何，只要你家娘子无事便好，我恐她被贼人挟持了去。”他威胁的话说一半，被清净真人冷冷一扫，连忙调转口风。

小兵“陪”着那嬷嬷去后院房中找人了，兵头仍在场中用吃人的眼神来回巡视，试图吓唬出一两个卖主求荣的东西来。一群女人小孩而已，他还不信了竟真的个个骨头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