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女冠们本就是出家人,均仿佛不问生死置身事外,但织女们却没那个定力了。尤其是胆小的小女孩们,吓得抖抖索索。只他失策的是,这些人对郗家的事情知之甚少,便是吓死了、便是想活命,也没什么线索可说的。
趁着大殿前广场中闹腾的当口,齐燕和净澜跟丁媪熟门熟路摸回了后院那产房。齐燕根本无暇顾及自身体面,仍是午时那番骇人模样,这回倒不用再费劲伪装了,躺上床去轻易就是一副虚弱濒死的样子。
那小兵和嬷嬷后脚进门就见到三人果在屋中。小兵要带走齐燕,三人只管以产妇虚弱为由一通阻挠。小兵不得办法,更不愿意接触血淋淋的产妇,只得去请兵头。
头儿怕触霉头他也怕啊!他媳妇生的时候,他娘都不曾让他靠近产房半分呢,为这趟差事他已是牺牲良多。
在清净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兵头不敢造次,好声好气行礼,“小夫人还请不要难为我等办差,且随我们进京复命。也好早日叫郗相公子见着您,安心不是?”
“我既不是大人要捉拿的贼人,大人何苦折腾我一悬命产妇!”一句话说得软弱又强硬,齐燕不忘装出痛楚强撑的模样。
见那兵头变了脸色,她又说,“便是要让我下山进京,也等天明日暖,驾一挡风的马车来!否则,便是尔等要害我性命,待见着我家公子,我必要请公子为我鸣冤,端了尔等头上官帽!”
她做足了恃宠而骄的样子,将兵头气得咬牙。但兵头转念一想,如今这最好的人质就在自己手上,不过是等天明的功夫,不足为惧,恰好他也不想再连夜奔走四五个时辰了。
遣了小兵下山去寻马车,他们便守在这后院,不叫人再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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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齐燕姑娘在上面拖住了官差。还请公子节哀,尽快安排后路。”武侍暗中跟随齐燕几人打探了全程又悄然回转。
兰珍姑姑已同产婆和几位嬷嬷烧了热水替夫人擦拭干净血污,并换上干净衣物收拾好形容。郗微跪在床头替母亲梳头挽发,润了面脂口脂的颜夫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神色安详。
“留下四人在此护卫上下,一人随我前往东麓别庄。”他已止了哭泣,从今日起,他便是孤身一人了,再没了可以露出软弱的所在。
眼下时局,暂还无法让母亲和父亲长眠一处,他只得将母亲的遗体先安置在别庄的冰室,待杀了薛渊和庄氏为父母报仇,他再为二老寻一风水宝地安眠。
临走时他嘱咐兰珍和众位家仆,“姑姑且和众位在此安然躲避。待上头撤兵后,姑姑带大家下山去,分了财帛后且各自散去奔命。如今国中混乱,庄国不日便会打来,各位珍重。郗微在此承诺,各位今后便是自由身,赎身银钱郗家分文不取。若来日我郗家再次起复,咱们有缘再聚。”
兰珍姑姑已是无泪可流,只扯扯泪后干痛的脸颊,躬身一拜,“公子、夫人和大人厚恩,奴等不敢或忘。公子且安心自去周旋,奴只要苟存于世,便等公子召回的一日。”
她带了头,余人无不应和。郗微便亲身背负了母亲攀援崖壁下了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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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头儿!不好了!”小兵匆忙自三清殿前三十六级白玉石阶奔下。
兵头恼怒起身踢翻椅子,“叫你去带个人而已人呢?毛毛躁躁作甚!说!”
小兵扶了扶歪斜的红巾软幞头,“人在呢!不是这个,头儿!山下来人了,不是,来兵了!”
兵头狐疑,“什么兵?你可看清了?”
小兵抬手一指,“真的!小人刚到那高处,一眼看得山下全貌,约莫百骑人马自北边奔来,全副盔甲,头上着绿帻,眨眼功夫进了山下村中,只怕转瞬要往山上来了!”
“什么!北边?”兵头一凛,“高处在哪?速速领我过去!”
距京百里外的烽烟燃起,北面、西面皆已是敌袭来了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