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颜夫人眼巴巴看着她拿远了,只得屈从,“好吧。”
齐燕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细细嘬完,放下杯子后倚靠进躺椅里,慢慢看流云和绿树,放空了眼神。她不说话,兰珍姑姑也还没开口,齐燕起身绕到躺椅后,慢慢给她摇着椅子,气氛沉默得诡异。
“夫人。”兰珍姑姑心口起伏,终于张了嘴。
“嗯?”颜夫人眼睑微垂,纤长的睫毛轻轻跳动,懒声应着。
兰珍攥紧了一双手,“有个消息奴要同您说。是,相国大人的。”
颜夫人没动,也没应声,摆手让齐燕停了摇动椅子,微阖的眼睑睁开,看了看天空,然后闭上。
“兰珍。你说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齐燕觉得她已经知道了。
“夫人,相国大人,回不来了。”兰珍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也不让里面带着情绪,“您保重身体,还有宝宝呢。公子也还在京中挂念您。”
今日休息,姝联的女工们大都下山去村镇中了,旁边织房中没有机杼声。清风吹得屋后的竹林飒飒,鸟雀不时喳喳一两声。院中有些生动的动静,却也安静得仿佛什么动静都能听清。
包括,泪珠滴落布料溅开破碎的轻响。先是一两滴,随后是很多滴。伴坐夫人身侧的兰珍姑姑泪眼模糊,却紧紧盯着夫人不敢移开视线。
脸上有些干干的,齐燕才发觉自己也流泪了。很奇怪,她流眼泪的时候,除了泪迹过的地方,别处总是紧绷着干干的。她又是见不得人掉眼泪的,看见别人一哭,她就会仿佛泪失禁一样眼泪上涌。
颜夫人还是没有睁开眼,只眼角的泪水汩汩而流。
约莫一刻钟后,兰珍方才起身劝她,“夫人,莫要再哭了,相国大人不在了,你是府里的主心骨,公子和老夫人都还指着您呢。”
仰面靠着引枕的颜夫人缓缓睁开红肿的眼睛,开口的声音抖但却清晰,“齐燕……”
“哎,夫人您说。”齐燕连忙俯身靠近她。
颜夫人这一开口似是打开了憋住的胸腔,胸口频频起伏着,再说话时已不如刚刚平稳,“将信给我。”
那信齐燕一直揣在身上,这边立即自裙摆暗褶里取出来奉上。
*
“我在这里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都去微儿身边。务必要护他周全离开。”颜夫人对跪地不起的笔舟和纸川下令。
笔舟纸川自然不能答应,“夫人。公子严令奴等在山中专司夫人安全,非他的命令不得离开。”
颜夫人也并不生气,“你们听着。如今相国不在了,公子便是唯一的主子,没了他,阖府就没有以后!你们的奴籍在郗家,便要成了流奴逃奴。这里留下一队亲卫看顾即可,你二人武艺高强,也熟悉京中各处,去到微儿身边才能更好策应他。”
“夫人……”笔舟犹豫。他们都清楚,夫人的安排是最好的。
颜夫人递出手上的信件和金印,“这个拿着,回府后当面交给公子,若是公子不在,便立即交予司平大管家,叫各处厘清产业,化整为零,各行便宜。”
“不管风向如何,不要去找颜府,也不要耽误,也不要叫公子去管其他未尽安排,立即带公子走。若有遽变,听从公子安排。”
“即刻去吧。”颜夫人摆摆手,“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笔舟和纸川互看一眼点头确认,“是!”
“齐燕。”目送他二人离去,颜夫人又叫齐燕。
“夫人。”齐燕就候在一旁。
此时已是黄昏,西向的崖壁沐浴在红霞中,霞光穿过树根藤蔓的缝隙洒入地厅中,目力所及尚还算清晰。
颜夫人拉住她的手紧紧捏着,“便要叫你在外间替我阻隔一二了。护卫都在上面跟着你,我一定让他们护你周全。若……是我和郗家欠你,你要为父母立的冢,只要郗家代有传人,必为你去办。来生同你主仆相易,定当报偿。”
齐燕摇摇头,“夫人您放心。我做这些是我自己想承担,也是目下形势我必须承担,并不需什么承诺或利益来交换,我也不会反水。”
她和大家一样,在别人看来都是相府的人,只要对方想报复,就一个都跑不掉。就算谁背叛了,有点利用价值不会立即被处置,利用殆尽也一样是个死。
颜夫人眼中潮湿,“我知你不会,你们都不会,但终究是我和郗家欠你们的。”
她看看一旁兰珍,“若此番郗家真的熬不过去了,你们有幸不受牵累,便自己携了身契去天下钱庄,报与庄头确认,领了钱财,算是全了我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