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钱庄齐燕在黑市里随郗微办事见过，外面挂的店招是当铺，但内里其实是瑞士银行。郗家，是股东之一。这部分产业属于相国府，由男主人直管。

夫人说，相国府如果主人们都没了，效命到最后的家奴可以自去领一笔报酬，这话确实不假。如果不是走到了这一步，要求人为之放手一搏的程度，也定不会说出来的。

以前齐燕一直没想明白，古人如何让家奴甘愿为主家奔走拼命？若是只用严苛惩罚，显然家宅力量强大的时候还行，但也远远是不够的。毕竟利益驱动人心，比严刑峻法更让人有动力的，肯定是值得一拼的利润和回报。

世族为什么能延续几百上千年，王朝更替与世家无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危局时刻，灭族灭门都是寻常事，他们为什么就没事？甚至和他们有勾扯的人，转头可能就发达了？果然除了世家底子厚起底不干净之外，还有很多她一个平民老百姓接触不到也不懂的门道。

终归，形势所迫之下，加上颜夫人的这个条件，显然家奴们现在是必须心甘情愿和郗家共进退了。

“燕姐姐，你真的有身孕了？之前不是说你和公子没……”小双瞪着眼睛看齐燕鼓起来的肚皮，难以置信。

齐燕点点头，“之前还没关系，后来就有了呀。”

现在是非常时期，越少人卷进来越少人知道真相就越好，所以哪怕是关系很好的小双、净澜等人，她也没说实话。

但能瞒住她们，齐燕也是占了点便宜的，对女孩子的性教育这一块，古今没太多不同。道院里收留的，还是小孩居多，这些跟她关系好，糊弄住她们没什么问题。而生养过的那些，和齐燕接触不多，只需要让她们把注意力放在八卦上也还能扰乱视听。

小双愣了会儿，又自己想明白了，“好吧。虽然你现在也没个名分，但公子能派这么些人来保护你，夫人走了也没撤掉多少人，可见对你也是用心的。那我们就放心了。”

看吧，有些消息不管多离谱多不可能，但只要放出去了，大家自会为你辩经。

齐燕煞有介事地回答，“那是，公子可喜欢我了，相国府也很看重我，他家子嗣不丰，能不看重孩子吗？夫人是月份大了，再不下山去，回头生起来山上到底不比东都方便，免得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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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空马车和兰珍姑姑以及笔舟、纸川大张旗鼓走了，颜夫人已经离开蕙风观成为共识。

但齐燕却没再收到郗微的来信。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她开始频繁在前院逛。成了靶子，身份转到明处来，获取外界的局势也更为光明正大和容易了。

“……今天便是来观中求平安符，下山之后便要举家迁走。老姐姐，这一别，此生还不知能否再相见了！”

“不再等等了吗？许那代国也打不过来东都……这便要走，为时过早啊。”

“我家老爷子说了，现在走路途尚还算安生，真乱起来了，我们不比氏族，家业小人丁少，恐是难以自保的。”

“唉！我家何尝不是呢。奈何男人们心大，总说富贵险中求……”

齐燕在嬷嬷的陪伴下假装在廊中散步，越听香客聊天眉头皱得越紧。

不过又数日功夫，北境竟也开战了，听说大将军之子韩成重伤。代国国祚风雨飘摇，上香拜神的人络绎不绝。但更为严峻的形势还在后面，失地太远，能跋涉苟活到代都的流民，必是壮年男子居多，京畿必要大乱。

姝联和蕙风观都是孤弱女子，哪怕观中有数十位功夫在身的女冠，也绝抵挡不了成百上千疯狂饥饿的流民。

而战线一旦进入京中，地厅再大，也容纳不了数万百姓，今天往来熙攘的人群，只怕明日就要横尸道旁。

但，天下之大，又能逃往何处？又有何处可以安居？

“听说了，那吏部、户部、刑部好几位清吏司都下狱了。”

“那位吏部曹大人家据说已抄捡完毕，明日便要问斩。”

“外乱至此，朝中不见想想法子倒在这里党同伐异，真是……”

“嘘，可别说了，小心监密……”

监密府，是昭武帝启用变法之后，结合法家之阴术所设置，明面是为配合吏治考核，暗中也行窥察百官之事，是完全由帝王本人直辖的特殊部门。但后来逐渐为昏庸统治滥用，至郗家高祖时因劝谏皇帝重儒治，已明诏国中取缔。

齐燕明白，这等利器皇帝肯定不会真的完全取消，暗中怎么运作都是由着他自己。但如今，这是又搬回明面了吗？

而那位曹大人，若是齐燕知道的那位，便就是在相国府对面。这位大人应该同郗相政见颇为相宜，关系也挺亲近。齐燕是从颜夫人的交际这里猜的，身份地位使然，东都中一般二般的贵妇聚会轻易都请不动颜夫人，但这位曹大人家，她却去过几次。

曹大人被抄家杀头，到底是多大的罪？抑或是被异党欲拔除郗相一系牵连？

可惜不能探听到皇帝的情况，搞不明白代国的统治阶层脑回路。国家存亡之际，不知这皇帝在想什么做什么，还有三皇子和各位皇子，各大氏族和权贵，都在折腾啥？

郗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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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天色要晚了，咱不要熬眼睛了好吗？”兰珍走到塌前，劝阻埋头缝补的颜夫人。

这地厅西面是崖壁，崖壁上天然的缝隙和孔洞能漏进不少光线，但到底树遮藤绕的，比不得外头的天光。而且为了不叫人察觉和发现，入夜不能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