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年迈衰弱,我不能守在身边已是不孝,你身子重,我又要远行,已是辜负,断不能再叫你们无有支应置身险境。”郗相感叹。
“母亲那边我还未说明,待明日一早问安我再告知她,免她今夜难眠。”
“微儿。”郗相再次去看郗微。
郗微不语,只上前蹲坐塌下拔步,抬头去看上首的父母,满眼孺慕。在父母跟前,纵然长到八尺,已届成人,他仍是稚子。
郗相抬手拍拍他肩膀,“你祖母和母亲,为父便托付于你了。待回转之时,定要见两人康泰无虞。否则拿你是问!”他故作厉声。
“嗯。父亲。”郗微点点头,又旋身作跪姿,郑重拜了。
郗相又拍拍他肩膀,自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笄,“你起来到镜前,为父替你簪笄。此去只怕赶不上加冠的日子,便先行为你簪笄。你素来稳重,但今后更是大人了,行事要以肩上责任为重,勿忘家训。”
一边说着,二人到了颜夫人的妆镜前,郗相亲自站郗微身后,替他束发簪笄。
因国丧,三月之内不能行宴乐,郗微原定在四月里的冠礼自然是取消了。届时也只是家中长辈和要好亲友私下在府中聚了,拜过祖先行简化冠礼即可。
齐燕坐在上房前方台阶下,兰珍姑姑也在她旁边,倚了一旁的栏杆站着。
“姑姑。”齐燕小声喊了,抬头去看兰珍姑姑,见她满脸愁容,自己一出声之际,她竟还掉了眼泪。
齐燕顿时吓得不轻,连忙站起来,“姑姑,你别哭。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不慌我们都不慌。”
相国大人是府中主心骨,他一走,府里老的老少的少,夫人这会儿又是琉璃人儿,下人尤其是后院的下人,确实要看兰珍姑姑顶事了。兰珍立即拿帕子擦干了眼泪,捏住齐燕的手点点头。
原是今日午后,西境传来军报,庄国十日内连下两城。之前先后葬礼传出后,庄国确是挥师进犯了,北上的韩成率军与庄国军队直接打了遭遇战,之后一直战况胶着。战报频传不见逆势,大将军亦整军北上驰援。
韩锐虽已近天命,到底是壮年,又是代国一等一的战将,援军抵达后很快控制住了局面。西境驻军仍是代国虎将,韩锐亲手带出来的副将,收到东都报丧,已做了防备。
代国做了两线战备,不想庄国也决定作两线进攻,大将军驰援之际,庄国督军大将庄雄率亲军五千秘密调转头去了西境,打得代国西境驻军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这庄雄,齐燕还记得,便是那位传说的庄国庶出皇子。骁勇善战、手段残忍,时常坑杀战俘、屠戮城池,这些都是他的杰作,勤国和吴国灭亡之战也是他亲自督军的战果。
战报先后传来,已然失了两城。不,也许说不定是三城,因自第二封战报发出起至今已过去了三日。
薛侯封地在西境,人却还因奔丧滞留京中,他已于前日第一封战报抵达时整装赶赴西境。不想今日午时刚果,皇帝还在午睡就被失利战报叫醒,随即召集朝中重臣商议,很快便令郗相出使庄国议和。
要说在刚刚之前齐燕还因未知而担忧,现在听完了情况,心里倒是沉下来了。事情已无转圜余地,接下来只能稳住并见机行事。
“兰珍。”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兰珍姑姑随即松开了齐燕的手,抹了脸上两把,又抿了鬓边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哎!”
齐燕站着没动,等着吩咐。大人要出使这么大的事情,朝中应还要筹备文书和礼器,但形势危急,定不会太晚。今夜必是要收拾好大人的行装,安排好一应事宜。
妙笔、玉墨、素纸用过晚膳回来院中过问,见齐燕肃立上房门口,过来一问也知道了,几人便都留下一起等兰珍姑姑和主子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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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行装一应收拾筹备完毕,相国大人将大家都遣回休息。第二日天色朦胧之际,大家默契地早早起来,候在了景和院中。
卯初时分,相国大人起身,未用膳便前往老夫人的荣安堂和堆山的孔老夫子处拜别。郗微陪同母亲随即也往前院去,兰珍姑姑携四位大丫鬟一起到得前院。
相国大人回转时,老夫人和孔老夫子也套车随同而来。老夫人身体老迈不良于行,但精神头还好,面上只有坚毅,未见哀伤神色。
宫里很快来了传旨太监,随同而来的还有礼部侍郎、行人五位和随从若干,相国大人接旨完毕,即刻乘赐辇启程。
夫人和老夫人在随侍搀扶下送相国大人到赐辇前,临登车之际,相国大人召了跟在母亲和祖母身后的郗微上前。
“郗家就交给你了。”
郗微下颌紧绷,显是咬着后槽牙,终究还是点点头,“父亲放心。我和祖母母亲在家等你回来。”
郗相未再言语,只退后一步冲老夫人跪拜一礼,又要冲一旁的孔老夫子一拜,被他一把托住了,相国大人只得深深躬身一拜,起身后便直接上了赐辇。看了一眼府中上下,又再看了家人一眼,他放下车帘,车队隆隆朝城外去了。
因相国大人不允,家中并未套车相送。
车队消失在巷口拐上主街,郗微没事人一样催着祖母、老夫子和母亲一起用了早膳,又将他们一一送回了住处安置好,转身却带了纸川出门朝马厩去。
“公子。”齐燕守在角门,果然见郗微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牵了两匹马的纸川。
郗微点点头,“我去城外送送父亲。母亲若问起,便说三皇子来寻我出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