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看着他头上的青玉笄,感叹这可能真的是古人的成长开关,感觉郗微似乎真的一夜之间就有了顶门立户的样子。出个门细心安排嘱咐,这是齐燕以前从尾见他做过的,东都第一公子,以往只讲潇洒。
齐燕点头算作答应他的叮咛,转而送上手里的包袱,“之前听夫人提起,相国大人不吃辣,却因和夫人一起饮食喜欢上这口辣酱。出了远门难免路上吃喝不便,这两瓶是我先头做了还没启封的,大人带在路上调调胃口。”
夫人头三月里吃什么都吐,有阵吐得极严重,见到吃的都害怕,但嘴巴却饿得直馋、嗅觉也异常灵敏。齐燕的辣酱便是因在熬的时候,她散步到附近给盯上的。
相国大人拗不过她,给她清淡的饭菜里加了一点,叫她开了胃口好好吃了一顿睡了个好觉,那之后齐燕一熬辣酱必要多做几罐预留出来。
“好。”郗微接过,神色有些动容,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匆匆赶出去了。
夫人似乎猜到了他的行踪,一上午都没有过问郗微的去向。
午膳时分,郗微回来了。颜夫人在书房听素纸和齐燕禀报上月的产业状况,兰珍催她去用午膳,她只说不饿没胃口不肯动弹。
“母亲,父亲才走你就忘了他的叮嘱。还好他叫我看好你了。”郗微没事人一样进门,如往常一般爱娇,“咱们先用膳再来看好不好,父亲回来若是见你瘦了,要罚我呢。”
颜夫人到底听他劝,顺着他力道起身,“好。那就先用膳。”
大人不在,大家怕夫人难受,便要时时刻刻陪着夫人。于是齐燕几个也到了西厢跟前和二等丫鬟们一起候着,吃饭就轮班来。
“殿下欲邀我每日入宫伴行,熟悉政事,我已拒了。”郗微为母亲添了一碗桃胶银耳羹,絮絮说了外面的事情。
他这话不假,只是上午并非是去见三皇子,乃是三皇子也去了外城送行遇上的。他也未料想到回程路过东城门,三皇子还等在当场。如此,便不像是为送行去的,而是专程等自己。
颜夫人欲言又止,停箸后终究轻叹,“这是郗家的命运。你去吧。”
“不,母亲,这不是郗家的命运,这是郗家的选择。但,不是儿子的选择。”郗微捡了玉柄纯银鎏金勺放进粉青釉葵口汤碗中,塞到母亲手里。
他是头回和母亲谈前途,丝毫不打算隐瞒,“郗家在代国耕耘四百余年,虽是家族累世兴盛风光无两,但列祖到祖父,无一不是殒身于变革之法上。乃至如今父亲……出使之人并非父亲不可,朝堂倾轧而已。若可以,儿子不欲入仕。”
颜夫人怔然,颜家同郗家一样,也是代国累世经营的贵族,没有权势支撑的贵族怎可能长久?不入仕何来权势?她很难想象脱离这境地该如何生活。但若问富贵生活和家人康泰,她更愿意圆满和乐。
只可惜,她更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何况,对于女子而言,父亲、丈夫、儿子的选择,便也几乎等于她们的选择。舍谁取谁?也不是她能选择的。
她释然,“你长大了。你的前途便自己去决定吧。”
郗微点点头笑了,“儿子祈愿天下再无纷争,与家人便是平淡生活亦能安守。”
这之后,郗微天天都在府里,早晚拜见祖母和老师,其余时间全力陪伴在母亲身边。三皇子不时递帖子,他要么邀其过府一叙,要么出府赴约即返,不曾有一整日不在府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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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过后,咕咕带回了郗相传信,言及至庄国京都,已面见庄国皇帝谈及议和事项,因许多事宜还须斟酌商讨,目前已在官驿安顿下来,安危无虞。
府中上下终于安下心来。毕竟见那庄雄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像是愿意和谈的,如今看来,庄国皇帝和这位皇子并非一条心。
在背过夫人的地方,郗微却更加愁眉紧锁了。
“公子,可是西境战况有问题?”齐燕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郗微点头,“北境已止战对峙相持,但西境战报传来,又失一城。”
齐燕就猜到,“大将军不曾驰援吗?哪怕分一路兵马呢?”
郗微看了眼上房方向,夫人仍在午憩,“韩锐已分兵前去。但他率军回京了,已在途中。”
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齐燕大为不解。
就听郗微又说,“我已送信与三皇子,明日入宫伴行。”
齐燕明白过来,点点头,“不知大人在朝中可有同僚,能与你说说朝中事宜?”
“问过了,但终究不如我亲去看看安心。”
倒是。齐燕自己也是这样脾气,很理解他。
果然亲自前去探查第一手资料就是快,次日郗微一早入宫,随三皇子用午膳后回来,就带来了最新消息。
景行院书房。
“我须把母亲秘密送到蕙风观去,有什么消息我会直接通传于你,劳你替我瞒住母亲并安抚住她。”
郗微搁了笔,吹吹写好的书信,转而走下桌案到得上首,与齐燕分坐侧几两边。
这个任务太过艰巨,齐燕一时不敢答应,因为言出必行,所以更要慎重。
“蕙风观你最是熟稔,我母亲便托付于你了。”他展开手心指甲盖大小的金印,“这是可号令我相府上下的金印。如……如我不能亲自去接回母亲,你就将金印交给母亲。墨棋留在府中看顾祖母和老师,笔舟、纸川我都留在山上,你有什么需要尽可和他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