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竹笛声一响，什么丝竹雅韵全都消失不见，碎碎叨叨、叽叽喳喳的哈哈大笑跟浪似的一轮又一轮拍来，活脱脱、乐颠颠把一个没心没肺的疯子给演绎出来。

“嗯……哈哈哈哈哈！”孔老夫子捋捋花白的胡须正要摇头晃脑地欣赏呢，愣神之后直接大笑起来。

大家也被这魔性的笛子拟声感染，一阵阵哈哈笑声此起彼伏，把端庄严肃的相国府晏厅变成了沸腾的锅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孔老夫子笑得拍桌，颤颤巍巍就要跌坐地上去，童子也笑得打颠，几乎扶不住他。

“老师，哈哈哈，您当心一点，哈哈哈哈哈。”被老爹赶出二人世界的郗微过到前厅来时，就见到这样满厅东倒西歪的样子。

他一边冲过来扶老师，一边也笑得眉飞色舞，所幸他这张脸不惧大表情，否则东都第一公子就要变成东都第一好笑公子了。

但眼下这笛声磨人，他的公子风度和那笛子的风雅，都一起被吹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首曲子四个核心段落重复四次的核心旋律，最后齐燕只吹完了第三段，已是把大家笑得牙酸腮软、泪水涟涟，为了不叫大家笑死过去，她只好提前结束。

古人还是太含蓄了，这样歪七扭八又潇洒跳脱的发疯，当真不曾见识过。

有齐燕开的好头，又没有主子压在头上，大家都放开了玩耍起来。这相府里下人一百多号，来自天南地北，各自老家都有不少有趣的玩意儿，你轮番上阵，扭秧歌、打快板、民间小曲儿……不一而足，管叫这场下人的宴席乐趣全赛过了那贵族雅集！

*

相国府的下人宴会叫各府下人们传说艳羡之际，元宵如约而至，九公主同大将军之子韩成的大婚照例举行。

皇帝准假群臣一日，大将军府豪掷千金沿街撒布，才算叫大家短暂忘了相国府的乐子。

郗微四月要行冠礼，过了正月府中便开始筹备起来。皇帝谕令今年的花朝节为二月十五，又准假一日。

颜夫人坐稳了胎，不想再憋闷府中，要出去看丽人行。一大早，休沐的郗相便严阵以待地指挥下人套车，盯着兰珍姑姑和几个丫头布置车内。

辰正时分，齐燕等几人陪同夫人慢行至相府门口，待要上车之际，内城四角的钟声却突然响起。

镗——镗——镗——

沉郁浑厚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悠长肃穆。齐燕还没反应过来，郗相已经跑到夫人跟前。

“司平，立即取我朝服来！”郗相一边爬府门口十几级的台阶，一边大声吩咐管家。

“是！”管家在相国大人疾步时已经反应过来，就点了大人身边会武艺的随侍进府去了，这会儿虽连声答应却还是跟在大人身边。

“相公。”颜夫人抓住郗相的手，脸色发白，嗓音颤抖。

“夫人你先回屋，待我立即入宫。”郗相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转头对同样跑来的郗微说，“子晦你立即换衣服随我往宫门去等候消息。”

砚禾看管家点人跑进府，只呆了一瞬就明白过来，也跟着他跑。只砚禾不会轻身功夫，这下得了相爷吩咐，纸川已经飞身进去。

相府门口只这一瞬跑动，不见什么骚乱，对门和隔壁的大人家，有那关着大门的，此时也一一打开，俱先是管家或大人的随侍出门观望，随即着常服的大人们也出来了。

几位大人同相国大人对视一眼，个个神情冷肃，均未寒暄招呼，微微颔首点头，便等在当场。少顷，各位大人当门着衣，上了套好的马车，辘辘车轮朝皇城内门碾去。

“夫人，您慢点，咱们先回屋等消息。”兰珍看大人的马车不见影子了，才搀扶了夫人要往府中回。

开始齐燕是懵的，但在压抑的沉默中也反应了过来。她没数那钟声，但绝对不止五六下。这钟声除了报时和敌情，还有一个重要作用，报丧。

“兰珍。”颜夫人紧紧抓住兰珍和妙笔的手腕，“会不会是……可我元宵那日才入宫见过她，好好的啊……”

兰珍姑姑数了那钟声，足足九下。九是极数，唯有皇帝能用，然帝后同制……

她不敢再多想，只安抚道：“夫人莫急。说不得是其他要事呢。”

颜夫人摇摇头，眸中含泪，“我想起来时数了八下……你可数了？”

兰珍姑姑勉力一笑，“奴不曾数过，但许是夫人听差了。近日夫人常数宝宝踢蹬的次数，她太调皮，总数不对呢。”

这时腹中孩子似有所感，踢了一下，颜夫人一愣。她盼这个孩子太久，乍然有喜太过紧张了，好像整个人都性子变了一样，她以往并不这样脆弱胆小的。

钟声已过，再担忧无济于事，她便也安慰自己镇定下来。

那估计就是皇后薨了。跟在后面的齐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