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郗微疑问的目光中，齐燕话到嘴边还是闭了嘴。她还想问，那其实是对郗微抱有希望，认为他有变革的思维他可能不一样。

而这是不该的，将自己的诉求寄希望于别人，远不如自己动手来得有保障。

于是她话锋一转，“您给夫人采买的礼物我归置在花厅了。我这便回夫人院里，您可还有吩咐？”

郗微有些愣，随即摇摇头，看她出了景行院。郗微引她为知己，自觉还是有些了解她的。

她有话没说，且是很重要的话，叫她对自己态度都转变了。但是，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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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出府？”素纸见齐燕才进屋，捡了芸架上的笔稿往褡裢里装，显示要出门。只这已是小雪时分，便是农庄里她都不怎么去了，齐燕三天两头往外跑，忙的啥？

“嗯。”齐燕答应一声，“去看看布庄和成衣铺子，棉花棉衣就得这会儿卖。”

素纸也不太了解她那些经营的点子，问也只是顺口的事情，她说完人影就出了门，便也不在意。

齐燕哪里真的是铺子里有急事，她出府捡了往布庄去的路走，就搁这东都街市上游荡呢。

那天从郗微那里得知九公主的婚事和皇帝瞄准兵权的情况，她就觉得更不安心了。郗微这里，她对他合作三皇子这样冷漠的政治动物而失望。从颜夫人那里，她拼凑到了更加不妙的信息。

原来九公主是绝食抗议的，在她给自己饿得四肢无力的时候，端木美人去劝她要孝顺皇后让皇后放心，反正嫁谁都要嫁，不如她高兴点嫁，让皇后安安心心的，别把皇后气死了。

原来上次郗家主导的变革里被抄没的端木家那位美人，并不是悄无声息苟在后宫的。她虽没有子嗣，却因为娇媚讨喜，还颇受皇帝喜欢。

她掺和进九公主的婚事，虽然不知道目的，但绝对不是于她不利的目的。说起来，皇帝毁了她的家族，郗家是实施者，她如果想报复，有的是吹风的机会。

说不好她就是怕九公主嫁郗微，郗家继续势大，她不好动手呢。而且，恶心皇帝的女儿，说不定也是她对皇帝的一种报复。

皇帝不一定是想夺兵权，兵权本就是属于皇帝的，除非大将军明着要反。但如郗微所说，皇帝真的意在兵权，那恐怕是想换个大将军。

新律颁布的时候，大将军和薛侯两方就在操控时局了，皇帝不是傻子，对他一时有用他会用，但哪有永远放心的下属呢？一些本来放心的下属，时间久了心大了权柄大了，想骑到他头上了，他肯定要出手的。

齐燕越想越觉得不安心。真的只怕是外面还没打进来，里面自己就乱成一锅粥了。她得考虑考虑出路。

“哎呀，这位姑娘你……”

齐燕朝声音看去，却见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冲她跑来，齐燕吓一跳，她往齐燕身后走，齐燕不敢把后背给她也往她身后走，两人打太极似的绕了两圈，场面有些好笑。

妇人急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你别怕，我是要提醒你那个……月信……”

后两个字她只用嘴型在说，齐燕却明白了，当即摸了臀后一把，熟悉的黏糊糊的感觉传来。得，这齐燕小姑娘的初潮可算来了。

在妇人热心的遮挡下，齐燕脱了一件外衫系腰上，勉强遮住了便朝最近的布庄赶。

齐燕看府里的姐妹们都会用月事带兜草木灰包，或者如夫人一般的贵人，也只是将草木灰包换成更柔软的宣纸白纸。后来她趁着姝联推广织布和手工技艺，和绣娘们说了月经裤的设想，那设计雏形多简单的，很快真叫她们用油布和棉花给做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成衣铺就真的只做外衣，贴身私密物品像肚兜亵衣中衣，大户人家有绣娘做，其他人就是自己手工做。连内衣店都没有，更别说经营生理用品的店了。齐燕发现了这个商机，就凑钱和姝联的姐妹们开了个很小的内衣店，专卖女性的贴身内衣和新做出来的月经裤。

但月经裤因为手工制作和用料太好，成本就得十钱左右，何况售价得十五钱，足够买三升白米的。要知道，一升大米一家三口省省够吃一顿甚至一天的。

所以这月经裤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而且因为设计是一次新的，穿一条扔一条太过奢侈，除了夫人这样的贵妇人们用得起，其他人也用不起。就是姝联里的姐妹们也只是用油布做了条内裤的外形，薄薄一层能防水，照例换着草木灰和宣纸用。或者再舍得一点，多用些棉布缝了替换装，洗了晾干重复用。

齐燕赶到开到布庄旁的小店，才换上了月经裤，到底没有皮筋没有弹力，其实穿起来也不如现代的舒服，不过这里条件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说起来，齐燕更恍然的是，这个小齐燕好像真的是她自己一样，因为她也是十六岁上高中的那年才来的初潮，是相对很晚的年纪了所以记得很清楚。虽然不是在外婆身边，但当时也是热心的同学们出手相助，教给了她月经的知识。

习惯了没有月经的舒坦日子，突然来了而且以后每个月都会来，齐燕更发愁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代国真的说一个完蛋，她流亡起来，收拾这些就够累赘的。

丧了几天的齐燕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还是得想办法苟住！代国苟住，郗家苟住，保住保护伞就是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