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是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倒？”颜夫人扯住前来通传的嬷嬷急切追问。

“夫人快随我入宫吧，劝劝娘娘。”嬷嬷拾着帕子拭眼泪，并不欲多言。

很快，颜夫人在兰珍姑姑陪同下，随嬷嬷出府入宫。齐燕和郗微从集市采买了礼物回到相府门口时，正看见一前一后的马车驶离。

“宫里恐怕要出事了。”

这是进门得了管家回禀的情况后郗微说的话，之后他也转身出门上了马车，在母亲之后往宫里去。

齐燕也觉得很不安。她只是个奴婢的身份，要干很多事情，虽然说是夫人和公子身边的奴婢，却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他们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或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并不能完全得知，只能靠自己接触的信息去推演全部。

上个月九公主才过了十八的生辰，因没有大肆操办，只夫人携公子郗微入宫去皇后殿里赴宴。

本来大家以为公子再出府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准驸马了，不想回来什么也没有，确实只是参加了简单的私宴一般。

作为未来的当家主人，郗微的婚事自然也是下仆们瞩目的，毕竟，如果他真的尚公主，那未来要伺候的女主人就是公主了。公主好伺候吗？公主赏赐大方吗？公主会不会看不上大家自己从宫里带人来？这都事关大家的前程啊。

后来兰珍姑姑才透露说，宴上皇后和公主都是有意的，但皇上来了之后却放下炸雷，说是已有他满意的人求娶过公主，但未免公主害臊席上并未直说是谁。之后没多久，坊间就传出韩锐大将军之长子韩成心仪公主的传闻。府上也不准再提及九公主和公子的青梅竹马情谊。

从稀少的信息中，齐燕大概知道，当前代国朝中大致是三巨头的局面：大将军韩锐，执掌代国所有兵马，家族支系遍布军中；薛渊薛侯，代表的是大氏族势力；郗相，效忠皇帝的纯臣，代表的是大部分官吏，还是最没什么势力，遍布六部劳碌命的官吏。

按说大将军权势至此，皇帝不该让公主再和韩家联姻，至于为何看起来皇帝应是愿意的，只能说帝王权术齐燕不懂。

而薛渊薛侯，是块铁板。据说他已过不惑之年，生得俊美非常，曾一度是东都贵女的梦中情人，奇怪的是他却至今未婚。齐燕听了不少他的传闻，只觉得他说不定喜欢的是同性，迫于世俗和家族才不得相守。

代国如今的皇帝，十分好美色，据说年轻时单单有一年他就采选了百位美人入宫，是历代帝王之最。但他荒淫无度，却子嗣不丰，公主皇子统共十三位。

就算如此，民间对这个皇帝的评价却不算太差，只因他除了后宫叫人诟病，朝事倒还理得可以。守成之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自己似乎也很认同这个评判，扩张是不考虑的，别国打过来能顶住就行，实在顶不住失了一二小城，也没有什么所谓。

但可不能就此认为他就是个无能平庸的皇帝，在政治尖尖上的人物，稍稍挥手，都是全国翻腾。

单说二十年前，代国西边境上被勤国滋扰，连失三城。老郗相出使谈判未果，又亲往吴国求援，还是无功而返。大将军韩锐彼时还正过弱冠挂帅不久，亲自披甲上阵耗战一年夺回其中两城。

战事将国库耗尽，皇帝擢升韩锐之际，要老郗相想办法充实国库弥补过失。老郗相再次将整顿吏治、削弱氏族、分田与民的三板斧提上廷议，皇帝欣然同意，叫老郗相当即查证起底，抄了包括端木氏在内的三大氏族。

皇帝美美隐身，众矢之的的老郗相遭遇暗杀，重伤病倒。郗和郗相接力上阵，只扳了端木家皇帝的小金库便已充满，另两族主动投案以求减罪，后依附薛氏自保。

年轻的郗相还欲一鼓作气，皇帝纳了端木家的美人却突然醒悟开始心软，叫停了大部分改革措施，尤其是削弱氏族一条。之后更见郗相力主改革聚拢一批激进派，转头又把薛氏扶起来分庭抗礼。

皇帝只需一两句话，自有各方人马为达目的就杀得你死我活，他高坐上位不沾风雪便能取得想要的一切。

如今他拿嫡公主的婚事来博弈，不知又有什么图谋？

*

“皇后突发心悸，九公主和韩成的大婚定在年后过了元夕。”郗微说。

齐燕诧异，不还是传闻，她还当在博弈，岂料直接出了结果。

“九公主不是心仪公子……”齐燕本想含蓄点，但这会儿含蓄也没啥用了，她更想弄明白局势，“可是陛下要收兵权？九公主愿意？”

“我倒是不介意助九公主一遭。”郗微感叹，“虽是妄言然我却真心视她如妹妹，如何能忍见她沦为权柄的牺牲品。只如今，她已同意了。”

“那韩成性好渔猎美色，强抢民女都做得，九公主怎可能同意嫁给他！”齐燕出离愤怒了，“皇后定是因为痛心才病倒。三皇子殿下呢？就没说什么？”

郗微拧眉摇摇头，“陛下确实是意在兵权，此事便是定局了。”

齐燕冷笑起来，“呵，也对，这兵权，将来也是他的。他有哪门子的反对。”

受害者歇斯底里，受益者沉默不语。

这样的人，就是将来郗微要辅佐的皇帝？齐燕顿觉索然，这翔一样的封建社会，联盟的奋斗结果如果就是让这样的人得到好处，她只觉得恶心！

“公子……“齐燕开口，想问问他对三皇子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