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微停步，侧头朝她看来，“哦？”

两人两年的接触下来，郗微对她时不时有想法已经不奇怪了，只是她一旦说有想法，那必定是有些令人别开生面的，所以每次他都十分期待。

齐燕郗微猝然一停齐燕不妨就走到他前头去了，于是无奈一笑，伸手请他继续走，“公子且听我慢慢道来。”

和郗微为农联工联的事务行走在外时，齐燕常是着男子衣装。没办法，这里对男女的衣服装束相当严格，通常不会混穿。丫鬟的衣服倒是行走和干活也方便，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齐燕惯以郗微公子的好朋友自居，连好发号施令都方便起来。一来二去，她我我我的自称叫郗微都十分习以为常。

两人这是要去堆山看望孔老夫子，哪怕如今已不再每日去报道学习，但只要在府中，郗微也还会像探望老祖母一般，在早晚去探访他。有时可能被拦在门外慰问一两句，或许他兴起时也能进去坐一会儿对弈一局。

“公子说要把咱们姝联、农联、工联做到全天下去，我觉得并不一定要等到您入仕。” 齐燕想到了第三国际的故事，虽然可能历史条件不合适，但她想试一试。

在郗微急切渴盼的目光中，齐燕说，“您看，咱们现在把三联在代国办得好好的，不也没直接用官声和皇族名头。哪怕在东都中，确实是借助了相国府的名义，但咱们到那些边境小城时，谁还真的注重背后是不是有相国府呢？”

郗微细细一想，还真是，“诚然。尤其咱们到了那晓城，你只说有法子应对这增加的赋税，要学着东都办农联，让大家互相监督互帮互助，就获得了诏令榜下百姓的响应！”

“也不完全是，毕竟我还说了我是相国公子的好友，您也携县丞大人随后而来。”齐燕到底还是要谦虚一些的，“不过，终究是这个意思。”

齐燕压低了声音，“氏族不惧改朝换代，一朝天子一朝臣对氏族并不适用。但对于百姓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流水的皇帝，铁打的百姓。可能他们还没意识到，也可能他们意识到了，只是苦于不如世家一样，掌握权势有能力对抗。而咱们的三联，完全可以加深他们这样的想法。”

郗微被她大胆的言辞震惊得莲目圆睁，齐燕一点也不担心，如果郗家这样的变革世家出身都接受不了她这样的言论，那郗微便不可能有宏图大志。

齐燕只目光坚定地和他对视了几息，又泰然自若地说，“三联里的百姓，无论是谁，都不是冲着官声和皇权来的，反而他们正是为了应对高压律令才加入的不是吗？只要组织里的章程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生存下去，他们都会拥护。”

“既然如此，咱们要在其他国家经营三联，有何不可呢？”齐燕含笑反问郗微。

郗微已从震惊中回神，却因为听明白也很快想明白她这样做带来的长远影响，而更为震惊了，他头次有些讷讷难言，“……目前的三联其实完全没达到你想要的结果是吧？”

齐燕坦率点头，因为她有幸见过成功的样子，“或者说，就是公子你坐上变革的交椅，辅佐一位明君，亲自来掌管三联，也不会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三联的作用，需要三联自己来发挥，而不是在某一位皇帝的领导下。”

郗微已经无法想象那个结果了，他沉浸在震撼中，想要抓住那一缕仿若烟花的灵思却不得法，想来还需要很久来思考这个问题。

齐燕也没准备他能一时间想明白，只是挑拣着目前能落到实处的东西和他讲，“目前三联是在相国府的名义之下运作的，出了代国经营难免引来其他对头关注，不利郗家。但咱们书肆还有好些人可用。”

“你是说那些签契的学子？”郗微将没想通的东西暂时按捺，“他们确实合适，只是他们可能并不理解三联，如何让他们能著书传布呢？”

“公子不要忘了，他们确实最初是想写什么写什么，但更多人是想挣得一二银钱。”齐燕又端起自己的本职饭碗，尽显商业本质，“只管说书肆出资要买下三联中的模范人物故事，与说书人传唱，如此尽可利于宣导律令，百姓争相效仿努力经营田地，民富国强，代国一统天下志在必得。他们定会想尽法子去找那些典型人物，去记录和写作他们的故事。”

郗微竖起大拇指，“妙啊！学子辛苦挣稿费也是为了进学入仕，比之盲流贫民抱得美人归的话本，让他们写作这样利于积累名声的书册，简直乐意之至。”

又想到文人通病，他笑了，“岂止，谁人不想青史留名。若不入仕，便是须臾人生能成就一番事业声名大噪天下，留下身后名，亦无憾也！”

“正是如此！”和同频的人对话就是轻松，不过齐燕没忘了目的，“只要让这些书册流出代国，三联的火种在中原大陆撒下，相信终有燎原的一天。”

这书册有了，组织有了，那就差中间的传播渠道了，郗微想到了一个人，“那出了代国的事情，就和墨怀老先生聊聊吧。墨家诸人，大多以劳作和手工工事为生，而老先生这样的匠人，更为诸人马首是瞻。”

齐燕也有此意，说到底，还是郗家的人脉好用，她也只是提供想法，要去实施，她还没有资本。郗微是何等聪明人，不必她再多说，后面他自然有办法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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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