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由发展下去，不必强国进犯，恐先自内部崩解。

郗微即将入仕，对朝局时局近两年来关注密切。又有家学渊源，他对变革亦十分执着，成日都在想各种弊病的解决方案。然郗家数代人在朝为臣，且一直是变法派的急先锋，对于变法的效用，他最是清楚。哪怕是得一二明主的支持，变革结果也维持不过三年两载，更别提昭武帝后无一位皇帝可与之并举。

对于熟悉的人，齐燕是个憋不住话的，听他思考就忍不住想交流。她在现代一个人独居生活有近十年，一个人呆着要想不无聊，就得会给自己找各种乐子。政治、经济、文化、历史，七七八八的她都会关注一点看一些。而因尤为仰慕那群为纯粹的理想而奋斗的人，她便最爱听他们救国图存的故事。

所以要说郗微想讨论这些，她还真的能说上几句。一来二去，郗微也爱拿自己的思考和她交流。

齐燕放下调羹，其实并不太想和他继续聊削弱氏族的话题，想了想，她说：“收缴一二大贵族，不过是短暂解决国库的燃眉之急，老相国大人、相国大人和公子如此接力下去，和先前的郗家每一任变革能臣所做的结果可能并无不同。代国不过十大贵姓，贵族终有收缴一空的一日，缴完贵姓又该轮到谁来填这国库的窟窿……”

到底郗微也是特权阶层的一员，齐燕并不太敢直说这才是郗家无法变革成功的原因。真正的变革，一定会触及郗家的利益，到那一天，郗微还会革自己吗？

齐燕觉得，以往郗大人们进行的变革结果都不长久，固然有皇帝和朝局的原因，何尝没有郗家自己的原因在？收缴贵族田地，缴别人的容易，缴到自己头上，真的能下去手？

郗微自然立即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都不用解决完所有贵族，很可能就要轮到郗家了，“固然如此，我总不能入仕后做个闲人，冷眼看朝局纷争，等庄国打过来，再遁逃隐逸而去？‘顺时变革，无滞则兴’是郗家的传世之训，我不敢或忘。”

齐燕就知道，郗家这种思想钢印，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解开的，“自当如此。我是说公子不若考虑再多些贵族，只要贵族足够多，多得取之不尽，那何须发愁国库空虚呢。”

大哥，那就着眼于统一吧，有本事你让三皇子上位去，然后你俩横扫中原大陆一统山河，管叫财富够你们挥霍几辈子的。

这显然挠到了郗微痒处，他侧目看来，目光灼灼，“齐燕，你若生为男儿入仕，当为我同僚。”

“那公子努努力，管叫以后朝中能给女子留下位置。”齐燕摆摆手，只管说些是真心也是嘲弄的话。

她不过是张嘴瞎扯点皮毛，压根没说到根本的问题。倒是好笑地想到，如果这个水平郗微觉得可以，那他要是到自己的时空去，满大街光膀子唠嗑的都能做他同僚。

“自当努力！”郗微是骄傲自信惯的，这要求哪怕挺难他也敢爽快答应。

他端了茶杯学着齐燕在姝联跟大家庆祝碰杯一样，去碰了她面前的杯子，“待我入仕，咱们大干一番，把姝联、农联、工联做到全天下去！”

齐燕配合地笑笑，端茶喝了。少年人意气风发是这样的，不要打击人家积极性。说不好他歪打正着，真和那三皇子成功了呢，自己苟命起来不是更容易些。这天下早点一统，她也好到处去旅游潇洒，可不得盼着点人家的好。

虽然，就代国现在这德性，哪里是庄国的对手。

那年新律颁行，吴国相国来求援，代国没出手，秋收前吴国就完了。代国西北边境在青黄不接时被庄国袭扰，正是那暴戾恣睢的庄国王子使的声东击西和缓兵之计。当时不过分兵一支就拖住了代国主力，别说当面对抗。

让女子入仕为官，这种托希望于郗微变革的说法，她是真假掺半也是当玩笑话。女子的前途不指望男子去争取，在哪个时代都是。

其实她看完这个时代历史之后，发现竟还没出武皇，如果有武皇，她必定是要大胆想一想入仕的。只不过嘛，就如今现状，想什么都多余的想。

齐燕现在要想的是，庄国看起来更有一统的实力，那代国势必要倒在那残忍嗜杀的铁蹄下。

真有那么一天，相国府也是保不住的，她该怎么继续在这个乱世苟命？

好在她现在不是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的流民孤女了，到底攒了一些银钱。只要别碰上庄国那样的军队，别被匪徒盯上，别到处女装行走，别……算了，还是别了，简直是没活法了。

希望代国能像她一样，一直一直苟。

所以，看来还是不能摆烂啊，还是得急郗微之所急，让代国苟下去，相府就能苟下去，她也才能舒舒服服把这里的日子继续混下去。

于是齐燕说，“公子，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