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有印象,“可是那支苍青灰的柯亭笛?挂了岫玉坠的?”
“对对对。”
砚禾还在点头,齐燕已经走到郗微书案后,在底下悬屉层上取出象牙白重台绫笛囊,解开绳结,露出那支柯亭笛。
砚禾忙过来看,“啊,就是它。公子竟放这里了,纸川还给我说博古架,叫我好找。”
留意到上面似乎刻的情字,齐燕抹了下滑溜的布料,再定睛一看,却是篆书的“清契”。
她赶忙又无事发生地装好给了砚禾,“这就要晚膳时分了,公子取这笛子做什么?还要出去会友?”
砚禾摇摇头,“九公主过府来了,在夫人院中。公子叫我取了去,应就是送给九公主的。”
“那便快送去吧。”齐燕催促砚禾,看他一溜烟跑出了景行院。
九公主,和三皇子同为皇后所出,与郗微算是青梅竹马。郗微八月里刚过了十九的生辰,据说九公主小他一岁且同他生辰相距不远,重阳就这两天了,那这是送生辰礼?
清契,清雅相契,友谊淡远却相和。但若是情契呢?
嗐,就是情契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齐燕甩甩脑袋,把核完的账册收了一会儿带回夫人院子里交给玉墨姐姐,该下班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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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跟玉墨交代完核算账册的情况,两人才去大厨房领晚膳。往宿舍回的路上,到了荷塘的莲亭旁正碰上九公主御驾启程,便退至一边跪地恭送。
平素除非犯了事,府中的主人们都无须跪拜,但公主乃天皇贵胄,必是要伏地跪拜的。
黄莺出谷的娇俏女声由远及近,“……孔老夫子取的?那以后就要叫子晦哥哥了呵呵呵~”
“尚未加冠,便是照旧称也无妨。”颜夫人也笑着回她。
郗微接受良好,“师兄弟们倒是都改口了,说是先习惯习惯。”
“那我也要改口,子晦哥哥!”九公主叫了一声,郗微没应,“子晦哥哥?你倒是答应啊?”
郗微无奈笑,拱手道:“欸!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九公主笑得得意,“子晦哥哥?子晦哥哥?子晦……”
等一行贵人走远了,玉墨才和齐燕互相搀扶爬起来。
玉墨掸掸膝盖的裙摆,“也不知九公主是何等国色天香?她来过几次,我愣是一次没见着。”
齐燕倒是见过的,不过妄议皇族恐会获罪,于是拽拽玉墨示意她噤声,拉着她回寮房院子去。
因兴办农联和工联,新律颁行的第一年,百姓有农具开荒、有牛耕地,不仅没破产,还如数交上了六成的赋税。百姓高兴,皇帝高兴,只有吃了大亏的薛侯和韩大将军不高兴。
起先他俩还□□着高价租赁,咬死不随市价。后六月青黄不接之际,西北境上庄国竟大军来袭,牧城很快失守。
韩成大将军临危奉命出征,苦战一月连吃败仗,不得不将囤积居奇的铁矿撤回铸造兵器箭矢,后也不知是否用上,反正最终险胜夺回牧城。
但庄国占城的这一个多月,屠戮牧城百姓近半,抛尸青河中。青河是西北境两郡三县的饮水源,浮尸引来瘟疫,致使下游的薛氏封地牛马遭殃。马儿紧急迁移保了大半,牛儿却损失大半。
第二年,他俩再不高兴也没办法了,仅剩的货物也打回了市价。
天时地利人和之下,郗微的入仕履历刷得很漂亮,连皇帝都知道了。三皇子出宫微服巡查,郗微便被皇帝安排了全程陪同。
齐燕也跟随了去,但她是下仆不可能常与贵人们同行。两个月里仅照面过几回,她发现三皇子身边总带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公子,三人同桌而食,举止亲近,一来二去,齐燕才推测和得知那是九公主。
“大家都说公子和九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来府中的喜事不远了。”素纸把菜里的香菜挑拣到齐燕碗里。
齐燕最喜欢吃香菜了,何况这可是炸鱼里的香菜!素纸不吃香菜,玉墨和妙笔宠她,都把香菜往她碗里夹。
秋风起,鱼儿肥。九公主今天在府里玩耍了一整天,跟公子在镜湖里钓鱼,说要烤了吃。夫人见了便叫来下人一起捞了,好放下新的鱼苗进去,那么多鱼,送了左邻右舍和朝中交好的大人家,也还剩下许多,往大厨房抬了叫下人一起吃。
“九公主跟公子青梅竹马的,相府人口简单家风好,皇后疼爱公主,真和相府结亲也正常。” 齐燕埋头吃得欢快,嘴上不忘抽空和她们讨论,完全没看到素纸和妙笔玉墨意味不明地交换眼色。
代国没有尚公主就不能担任要职的传统,应该说这个时代都这样。公主平时是吉祥物,重要的时候,是皇帝用得着的时候,笼络要臣、交好他国,哪里需要哪里搬。
皇后膝下只有三皇子和九公主,这是她看得比自己的一双眼睛还要重要的宝贝。三皇子必要送上皇位,九公主自然更不能让她受那些苦。
郗微和九公主,无论两人是否有男女之情,在各自母亲这里,应当都该是很合适的一对。
只如今外头战事紧张,边境不太平,听闻大将军之子也有意尚公主,不知皇帝会如何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