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这样的姐姐来，问问她在那府中日子可还平顺？若有难处……”

“嗯？”小双见齐燕话说一半停住了，不由疑问。

齐燕想了想，到底没再说什么难为小孩的事情，“她如果想来也能来，便常来观中祈福散心。”

固然生活和时代所迫，也希望她们有一二喘息和安放灵魂所在，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哦。”小双不是很理解燕姐姐的惆怅，不过给观里揽客她熟，便爽快应了。

*

蕙风观后山的演武场。正值午后，女冠们刚练完桩功，三三两两散出。齐燕屏住呼吸，小步小步爬着木阶。木柱台上还剩一圆脸的小女冠，仍趺坐蒲团、垂眸忘机。

“吓！”

“呐~”

圆脸小女冠转头冲她瞪眼吐舌头，齐燕把糖罐捧到她面前，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齐燕惯爱在净澜打坐快结束时来吓她，而净澜跟真人清修了三年有余，已然入道。她打坐时目瞑而神凝，六识通彻，八方动静皆落其心。齐燕每次的小动作都早被她发现，然两人依然乐此不疲。

净澜四下看看，赶忙把糖罐抢过来藏在衣袍中，又理理衣襟仿佛无事发生。

“还以为你早走了。今天城中没事忙？”她一本正经地问。

齐燕直起身笑眯眯看着她，“来和你说说话就走。”

净澜两手撑着地板，试探地伸直腿准备起身，并抬手给齐燕，“哎哟……拉我一把。”

齐燕任劳任怨地搀住她胳膊，给她拉拔起来，“你这盘膝打坐还没练出来吗，咋还腿麻呢？是不是没坐半时行一刻啊？”

净澜龇牙咧嘴，靠着她活动脚踝，“……我这不是要做好表率嘛，就得比大家都坚持得长久才行。”

齐燕知她要强得很，虽是清净真人座下年纪最小的关门弟子，但天赋还不错，真人有意让她承了衣钵，所以她更加用功，什么都要比别人做得好才行。

净澜见她一脸不认可，转而去逮她毛病，“你可有偷懒，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没落下吧？”

“哪敢啊我的小师父！她们真是你的师姐妹都不敢在你跟前造次，我是你的外门弟子呢，绝不懈怠！”齐燕可是怕了这小孩姐的班长瘾了。

净澜显然不信，挥了她搀扶的手，指着前头空地，“站过去打两遍给我看看。”

“啊~”齐燕扶额哀叹，到底怕了她，还是乖乖过去，摆起架势打了一遍八段锦，又打了一遍简版五禽戏。

净澜死死皱着眉头看她动作，欲言又止，到底上手摆弄了她的一些不到位的动作。最后又叫她再打一遍太极来看看。

这个齐燕还算拿手，便柔中带刚行云流水地练了一遍。

“嗯……还不错。”净澜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责备到，“太极你打得挺好，怎么八段锦和五禽戏就那么糟呢？是不是每天只打太极了，荒废了其他？还说自己没偷懒！”

齐燕连忙给她拉着往外走，“真的没有。太极我每天是跟公子练的，他只练这个还能指点下我，别的我只能自己来，也没有你时刻在身边指导，你知道的……而且我连武功入门都没有，哪里能跟你比呢是吧。我会再努力的我保证！”

“世道乱，好好练武是为你好！”净澜重心往后倒着，任她拖拽着走，“不过也别再把你膑骨给毁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磕了还会很疼吗？”

齐燕甜滋滋乐，“好很多了，没以前疼了。”

那就是还会疼的嘛，净澜一顿脚给她拉住，随即扯着齐燕往师父住处去。

“走，去给你再找点药油，你别偷懒忘了搽。早晚都得至少一次，手心烤得热热的，揉开往膝盖上涂，经络都好好按摩……”

*

齐燕回到府里的时候已酉时了，虽然接近下班时间，她还是换了衣服回到工位，郗微的书房。

开了锁着的柜子，取了昨天没核完的账册翻开，齐燕开始劈里啪啦打算盘。虽然没计算机，但算盘用习惯了还是很好使的。

想起来原先她只在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上学过简单的皮毛，后来除了上面一颗代表五下面一颗代表一是啥都忘光了。而现在，估计就是她那数学老师来了都得夸她一句熟练！

“欸？你回来了！”

砚禾进了公子书房，在博古架上找了一圈，又找到侧边的抽屉柜，猛然被窗边浅栗色淡漆梨木书案边坐的人影唬了一下，发现是齐燕又松口气。

“你怎么都不作声的？”砚禾拍拍胸脯嘀咕抱怨。

齐燕乐不可支，到底今天还是让她吓唬人的招数奏效了。她工位在冰裂纹窗格边，外头有人进了院子她就能瞧见，刚一直不作声就等现在呢。

“我这招使多少次了就你还上当。”齐燕把锅扣他头上，起身过来帮他，“找什么呢？”

“公子前些日子刻的一支竹笛。”砚禾一边翻找一边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