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具和耕牛租赁，你可有什么好主意？”紫竹扇挑着窗帘，郗微的视线看着窗外，有些发怔。

齐燕坐在车门的侧边下位，微垂着头目不斜视，其实眼角余光正偷瞄郗微随性的姿态。她发现郗微私底下和平素看起来的文雅端方完全不同，尤其坐下来时，总是大马金刀的姿势。

比如现在，虽有褒衣博带遮掩，但齐燕已经描出他手脚摆放的位置，左腿抵住车壁支起，左手肘靠在膝盖上，右腿则朝右长长地伸展耷拉，足尖抵到了右车壁上，他右手还按在大腿上，仿佛在练什么开胯的功夫。

听说习武练舞的人就习惯大开大合地伸展四肢，不然会觉得缩手缩脚的不舒服。反齐燕没法理解，哪怕变成了小齐燕，她四肢也实在僵硬得很。她只在初中之前身姿矫健，爬山爬树跳皮筋翻双杠都又快又轻。

她正想着跳皮筋一级级是怎么升的是时候，郗微的问话召回了她的深思。

“哦……”齐燕仔细想了想，没头绪，干脆问，“不知这农具和耕牛是到哪里去租？租几钱？”

刚送走了三皇子戴业，郗微便要打道回府，捎上了齐燕，还把她叫进车厢。她还奇怪触发了什么女主剧情时，郗微就和她说起了新律，以及郗相想重启昭武帝中兴时的农业策略。

外面战事迫在眉睫，黄金宝座上的皇帝，却听任大氏族薛渊薛侯和大将军韩锐横征暴敛的谏议，力推新律加征徭役赋税。

郗相苦劝未果，只得寻补追加垦荒不收租、免资配发良种、赠送农具耕牛等鼓励条款。皇帝心下不是很满意，到底想到如此以来税赋更可观，捏着鼻子认了一部分。最后成了新律推行上明令的结果。

新律推行起新垦荒地税赋照六成收，但免了核实签发田契的核田税。免资配发良种无非是送出小部分收回大部分，顺利准了。

至于农具耕牛一条，赠送农具是被大将军极力驳斥的，因铁器是战备物资。而代国在争霸各国中国土最少，仅有的畜牧业大多在位于西北的薛氏封地内。皇帝要薛侯供牛，薛侯要政府采购，皇帝一听要掏自己荷包当然不愿意。

最后，薛侯献策，耕牛可租，租金还能和皇帝分。韩大将军听闻此等妙招，也松口同意农具可租。几方终于一拍即合。

郗微收回手，帘子落下，他似觉车厢闷热，打开扇子摇了起来，“由户部清吏司在各地衙署督办。租金各不相同，视各地所需自行制定。”

齐燕皱眉，难怪刚大家那么激愤，她撇撇嘴，“这没办法的，怕是租不出去呢，农民百姓哪来那么些租借的钱财，自己上去刨土拉犁也不是不行。”

郗微诧异于她不掩嘲讽的大胆，不过沉重的心情松缓了些，“你那租书的法子套到农具和耕牛上，我看倒是也可行。”

齐燕忍住没嗤笑出声，她哪里没想过，“书肆是咱府里本就有的，可那农具和耕牛，咱从哪里来呢？府里现在立即掏钱去做铁匠铺做养牛场，也赶不上百姓用的啊。”

“如何赶不上？”郗微笑了，“相国府没铁匠铺和养牛场，别人有啊，去收来便是。”

齐燕看他不似开玩笑，摆烂的想法也决定收一收，“咱府中没有这两项营生的经验。公子若是真的体恤百姓，愿意为之做些落到实处好处的事情，奴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郗微欣然点头。

再次确认他的打算，齐燕也不遮掩了，“其实相国府这个名头拿出来就够用了。”

齐燕一笑，“既然这赁农具和耕牛的事情，陛下喜闻乐见，薛侯和韩大将军做得，咱相府也做得，不若加入他们，一起做这两项生意。”

“哦？”郗微兴味被十足吊了起来，“如何加入？”

“正如公子所说，铁匠铺子和养牛场咱府上没有，但别人有啊！这生意薛侯和韩大将军独揽了，两家各自独大，定能挣得盆满钵满，试问谁不眼红呢？眼红了就好，咱们就专和这些眼红的合作。”

“还是以咱们姝联开的好头来做，咱们再去成立农联、工联。这次就不用我们大费周章，只需吸纳他们加入，再让他们根据章程自行运转。”

农联，就让农民加入，针对这次需要，当然最最主要的是有耕牛的人家，务必说动他们都加入。加入农联的耕牛主人，可以将自家的耕牛通过农联租赁给需要用耕牛的人家，农联有相府背书，保障十足。耕牛主人不用担心租了不还，或是租金收不回来，租借方也不用害怕被讹诈。

工联同理。谈定铁器店铺加入，由他们提供赁出的农具。考虑到店铺主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不一定愿意长期和相府合作，所以必须吸纳开不起店铺的学徒和手艺人，这些人是工联主要力量。集中来的农具赁出后产生的损耗和维修，由学徒手艺人负责修复，资费由工联统一核定，从管理费中单独出具。

两个组织先行运作一段时间，再从中挑选更为合适的人选，成立农联养牛场和工联农具厂，相府入局但经验不成熟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只要有我们这股势力在，农民百姓总有更好的选择。他们的租金再□□，只要不想货砸在手里，也最终会让租金回落到我们的水平，届时大家再去和他们租借耕牛农具，也不伤农。”

其实，如果能引入别国的产品会更合适，只是如今世道，相府如果让生意介入别国，难免有通敌之嫌，齐燕也只能出此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