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国东都城是基本方正的三嵌套格局,外城套内城,内城套皇城。实则东西稍长,南北稍短一点。她当时流亡过来被拦在外面的是城门,进了城门是外城范围,居住的多是普通居民百姓,要进内城得过内门。内门分东西南北四道,内城中主要住的是皇亲贵胄和重臣。相国府就在内城东北角边上。
皇城是宫禁所在,设有东西南北四道华门。皇城根下是各部最底层的执事主事衙署,仅办公用不作居住。官吏上朝点卯或参加宫宴自东西华门入皇城。南华门是正门,国事接待和皇帝出宫从这里走。北华门因为接近后妃居所,多为后宫行走使用。
百味斋一号店在东华门外,这位置也不是乱选的。它正对东华门,能做上下班官吏的生意。而往北走,中段是刑部主事衙门,律令颁行正是这里负责,下午齐燕就和安掌柜到这里运律令书册。再到北边,北内门外就是代国第一书院毓秀书院,书肆的主顾八九成在这里。
齐燕在熙攘的街市上穿行,走过一排排的酒楼、布庄、粮行,还有无数热闹叫卖的小摊,可以说东都的繁华堪比清明上河图。
这都城的安宁和外面的战乱仿佛的两个世界,连齐燕都很恍惚,做流民的日子仿佛穿越来之前一样遥不可及。
走到布告榜下,齐燕习惯性去看看张贴的内容。这个时代没太多的官媒发布消息渠道,布告榜是最精准也最快速获取信息的地方。
乍一眼看去,还是和往日差不多的内容,无非是劝课农桑、注意暑汛一类,以及责令商户在夏收前也就是最晚五卅日那天必须缴纳完税钱。
这里是商户缴税一般来说也是按月自行缴纳的,但由于这时交通不便,如果按月缴税地方上有些单位太远,收完税押钱上都城再返回,赶着收下一轮再押来的时间根本赶不及,所以商业的税赋就跟着农业的走。
夏收也就大约是在夏至前,秋收是在中秋前,岁末就是除夕前,这三个节点是清缴上一期税赋的最终时间。过期不缴视为严重犯法,轻则满门抄斩,重则灭三族甚至九族。
齐燕看着这个日子,想到了她那个时代一场惨烈的事件,心里有些不安,便准备要快点离开。
“听说吴国相国大人今日入城。”
“布告上怎么没提及?”
“你当是邦交庆典呢?那吴国相国是灰头土脸来求援的。”
齐燕寻声看去,是榜下一青灰色粗葛布衣衫下仆装扮的年青人,在和他旁边差不多着装的人说话。能在内城行走的仆人,基本是朝中大人的家仆。
“这位仁兄是如何得知?”他俩身后一位年轻学子不禁出声问到。
那青灰葛衣下仆回头看一眼学子,并未有恭敬之色,只自豪道:“我家大人在礼部任职。”
齐燕心道难怪。大约是礼部主客的清吏司官员,这个部门负责接待外宾。
“求援?”那被轻视的学子还没说什么,他旁边同色冠巾的壮黑学子先开口了。
不待他人反应,就听他激愤骂道:“当年勤国越过西境,屠戮我代国边城,老郗相亲往吴国求助却无功而返,致使我们不得不出让西境两城自保。如今他吴国倒想起来我们了?”
他这慷慨陈词立即引来周围学子的赞同和附和议论。
“可不。再说那吴国就算说动朝中,咱们如今又哪有精力分拨?”
“不好说。吴国已连失五城,若放任下去,怕是要成第二个勤国。”
“五城?入夏前不是说庄国才下两城吗?怎如此快就……”
果然学生聚众的地方就是最佳的辩论场,随便一个话题抛下去,都好比往烧热的油锅里倒水。齐燕赶忙又快走几步,离开了布告榜下。
“速速散开!不可妄议国事!莫要聚众逗留!”一列巡城卫自对街行来,驱散了布告榜下的一群人。
巡城卫并未抓人,甚至没有多停留,他们走过,街道热闹依稀。
齐燕叹口气,外面,并不太平。这里的太平,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漆砚!”
“哎!”骈马拉的苍漆朱边马车在齐燕身旁停下,她就看见公子郗微的随侍砚禾自车辕跃下。
“公子让你上车,带你一程。”砚禾笑眯眯说。
“哦,好。”齐燕快速瞄一眼车帘,盖着呢,还是行礼拜谢,“谢过公子。”
她便和砚禾一左一右坐在车夫两边的车辕上,往东华门去。公子在,车夫又隔在两人之间,前头跑着两匹马,齐燕就没跟砚禾搭话聊天。但想到现在这架势,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按照她以前看电视剧的经验,这个情节不得是砚禾驾车,她进车厢跟公子呆一起。可惜,这等级明确的古代,不是不考究的电视剧。天子六驾、诸侯四驾,虽早已没有天子,但这各国假意谦虚,国君一般也都乘四匹马拉的车。
国君都坐驷车这样谦虚了,皇族贵族自然不好越过国君,于是最多就乘三驾也就是骖车。通常,低调的贵族和富裕的官吏家,则会乘骈车。普通官绅乘一匹马拉的车。而普通百姓,能坐牛车驴车骡车已经不错了。毕竟马不是什么劳动力,百姓家养不起也乘不起。
当然,这些阶级划分不止体现在马的数量,还有车驾大小,车身装饰的豪华程度,连刷的漆的颜色,用的花纹都有明确划分,轻易没人敢随意越级使用。
骈车虽然感觉不大,但事实上,就车辕这位置,坐他们仨都还绰绰有余,再坐两三个人都使得。
不是女主,触发什么和帅哥同车的剧情,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这让齐燕更自在。真叫她进去跟公子同车,哪怕能欣赏美人,她也怕出错。和现代职场一样,外差跟老板同车多少得陪聊,陪聊事小,但必须一口一个奴的自称,她说得忘形又容易秃噜嘴,谁知道会不会惹恼人家。
先到的醉墨轩,公子约了朋友在这里,齐燕跳下车辕,准备自己往百味斋去。反正也不远了。
“等等。”泥金笺紫竹扇自车厢伸出撩了车帏,脚才沾地的砚禾连忙返身去给公子挑车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