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游离的眼神，脸上缱绻追思的神色，叫郗微意外又随即了然。母亲身边的人，府里人的来头他都清楚，见过齐燕后他也查明了她的经历。
这丫头身世挺苦，但性子却是来自乡野的跳脱，他都听过兰珍姑姑数落念叨几次了。好在一番观察后发现她这是本性使然，并非矫饰伪装，否则是不可能让她继续留在母亲身边的。
而现在足见她是品性纯质，并非漠然无感、没心没肺。
“去楼上西窗书案，取我的毛毡并几幅纸来。”郗微使唤她回神，“律令重点之处，我顺道给你整理了。”
“欸。好！”齐燕敛起哀思转为喜出望外，下榻趿鞋直奔二楼。人是大大的美！更是大大的好！
书阁坐北朝南，楼下自南入，旋了半圈楼梯二楼倒是自北进。四根金柱自一楼上来穿过二楼，隔出四方凭栏，然后直顶藻井。看似到了天花板，实则藻井上面还有一层机要处。齐燕打量了二楼一圈，没看见上三楼的楼梯，也不知从哪里上去？
不过她没空找也不敢找，她没忘了她是来帮公子拿东西的。站楼梯口打眼一看，西窗是郗微的，东窗这边自然是郗相的了。东西两面栏杆上用竿子悬了连幅的淡墨雾岚纱，采光没多大影响，若是人物就只可见朦胧影子，聊以阻隔但互不打扰。
南北两面敞亮着，齐燕在楼梯口倒是一眼两边都能看见。东边郗相的书房装修风格一看就老气一些，不说那些家具了，窗帘都是庄重沉稳的赭褐香云纱。相较之下，雨过天青的软烟罗作窗帘，就已定下郗微书房的装饰风格，就清爽俩字，倒也适合将要入暑的天气。
齐燕很快在他书案上取了毛毡和玉版金宣下楼，又仔细伺候笔墨，一边看他画了律令条款，不懂的也立即就问。
郗微给她讲了一遍还不够，提笔就在纸上把注解写下了，好让她回头带走查阅，叫齐燕真是省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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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小老板的帮助，齐燕新提案不过三天就搞定上报，颜夫人知道她宝贝儿子出力了，这次过得自然顺利。
旬休这日，颜夫人同相国大人在书房召了齐燕来。
“既是娘娘批复了可行，便要仔细着办。虽没有先例为范，也万不可胡来一气，需得有章程可依。”郗相屈指点了点桌案，视线从齐燕这里转到了左侧上首的郗微。
“微儿。”郗相点了他，“律令你尽熟了的，便由你来督办章程一事，丫头行文粗浅，草案还可，成案须得你来拟定。”
齐燕不等公子答复，先响亮出声拜了，“奴叩谢大人！叩谢公子！”
不用她来搞终稿那可太好了。白话草稿她没问题。她原本就在IP行业做业务，好些团标都有管理章程，虽然是工程师负责写，她没有亲自写过，但过目的不下几十百个，大致的框架她是信手拈来。
这事儿果然如她预料，夫人去搬了皇后。虽然皇后为避嫌没有亲自出面挂名，却还是默许了提供官方背书的情况，毕竟无论是相国夫人还是清净真人，也是她交好的。
皇后没到台前来，但可没说不在幕后。这姝联社团的组织架构和管理章程，她都要过目。齐燕猜测，她是想让颜夫人先办，办不好无损她皇后的形象，办好了她再出面不迟，到时候直接摘果子。职场呐！
郗微本也没想拒绝，但被她这么急吼吼盖章，心里暗不爽，“……是，父亲。”
颜夫人看他吃瘪，笑眯了眼，相国大人歪打正着哄了夫人开心，就把儿子的不爽抛到一边。
社团之事了了，首要便是新律令的颁行晓谕，“漆砚，未时你候在百味斋安掌柜处，你二人前往刑部清吏司取回书肆征订的新律典，之后便依照先行赁书方案速速发布散播。”
“是。奴禀完事就前去。”齐燕立即答应。这事儿相国大人盯得很紧，前期宣传预热都搞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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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大人说的是未时，她不能真掐点到，这律令肯定是越快散播出去越好，现在去把准备工作做好，下午新律令领回来，立即开干。
回完话领好了任务，齐燕一点没耽误就出了府。出门前她看了夫人书房的铜滴漏，辰正刚过，也就是九点多。刚那一通算晨会了，这会儿才是正经开始上班。
要说古代什么不方便？齐燕觉得其他的好说，就是看时间不方便。相府家大业大，各个主院都有滴漏，还安排了人专门给主人看时间的。书阁也单独有一套。但下人院里可没有。
她一起的几个姐姐，还有她们院子里的姐妹们，出门抬头看眼太阳，就能估摸个大差不差。齐燕好几回趁不在，守着滴漏喊她们去看太阳验证过。误差小的大概也就一刻钟，误差大的也不过两三刻钟。她是叹为观止的。
齐燕到了这个时代，对时间感知最精确的是她的肚子。因为三餐太过规律和标准，只要差不多到了饭点，肚子开始饿了，她就大概知道是7点12点18点。其余的时间，她就基本没概念。
铜漏精巧贵重，一般人家也用不起，所以东都城中在内城的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四个方位上设有瞭塔和警示钟，平时卯初到亥初的九个时间点，塔中的大钟会被敲响报时。这就是城中百姓家知道时间的最便捷方式。
但这报时钟敲一次要间隔两小时，对于齐燕这种习惯了精确到掐秒的现代人来说，这误差太大了。不知道机械表能不能手搓？
可惜齐燕也没预备会穿越，不然早该看些穿越手搓教程，说不定还能折腾点取巧的机器来。奈何她是个文科生，打工干的也只是动动脑子和嘴皮子的销售，能像现在这样搞些营销方案出点小主意已经是极限了。
自相府西角门出府，到正位于皇城的东华门外的百味斋一号店，约莫有十多里地，齐燕不是很着急，便步行去，大约得走上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