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律令这么厚这么多,大多是混杂在各种政令中列出,分门别类的比较少,她不可能十天半月看完这些书,再慢慢找出来其中符合她需要的部分。早一天完成夫人的要求,道院的姐妹们就能早一日走上赚钱自救的路子,所以她得抓住这个机会,让公子出手帮帮忙。
郗微已届十七,只待再三载后加冠,即可受推举入仕。
此时诸国的入仕之道差不多都是察举制,分为三个流程,举荐、对策、谒面,其实就是推荐报名、笔试、面试,和无人识君的普通人相比,郗微自然是不缺推荐人的。何况十五岁之前他早已学完经义,此后博览诸子百家,如今每天如常跟老师学习,更多是在交流进益。
他空闲得很,正愁没点新鲜事情做,听了这个小丫头的请求,便欣然答应,“可。既然是要找律例作为凭据,那需得先叫我知晓你前两条,此事项打算以何种名义和形式进行?”
这些齐燕经过两天仔细思考已经有了雏形。
首先是形式,既然是组织孤弱参与,且要涉及到商业资金往来,那就该独立于道院原有的管理和财政体系。这样不管是民众还是对家来找茬,都不能再一股脑和道院的公益救助划等号。此外,齐燕还想引入现代公益组织的财务公开制度,既方便民众监督,也方便政府监管。
形式确定了,名义确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项目独立于道院自然不好再以道院直接冠名,需得为之取一个专门的名字,重点是把行业划到公益组织的范畴里。但道院,尤其是蕙风观的清净真人,有皇后和相国夫人的背书,这个名头很好用,齐燕觉得道院还是得留作指导单位更为合适。
名字她都想好了,既然这个产业主要是帮助孤弱女子的,董事会又都是妇女,那她和自己那个时代有个组织的初始内核和目标追求一致。齐燕找到了在这里更加广为人知和普适的字,姝。这个组织,就叫姝联吧。
“奴已有考量,公子且听听看是否合宜?”齐燕将自己的想法又过了一遍,用这里的习惯表达一一向郗微陈述。
“此事项其核心是万变不变的行善济世,未免心怀叵测之人攻讦,应独立于道院。为便于运转,不如借真人和夫人名义一用,官府文书上就告请专设为民间善济会。”
说到这里齐燕顿了一下,问道:“奴见识鄙薄,还不知官府现下是否有孤独院?育婴堂?又是否允许民间……结社?”
仔细想了又想,她好不容易才把民间组织、民办机构用更接近古汉语的方式表达出来。其实,就中文的信息密度来说,直接跟这些古人讲“组织和机构”他们也能延伸延伸再延伸然后理解,但她还是慢慢来吧,得让这些人循序渐进地适应她的语言风格。
郗微常去景和院行走,这丫头巧舌如簧的本事他早有耳闻。这番问话心里对她的答复已有预期,但当她确实陈具上来,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
但对于她的疑问,郗微是惭愧的,“董夫子将儒学一举推上统治地位,虽未能让自己在文庙据有一席,到底让民贵、仁爱深入人心,孤独院育婴堂早有先例,这个无须担心。至于为行善济世做民间结社,蕙风观及早前的义庄等都在运行。”
代国在中兴之后,郗家天祖时期已是能臣辈出,在朝中及地方都有任职。这位天祖极为推崇孟圣,尤其是民贵君轻一条,故而以抚恤退役兵士和培养更多忠民为据向皇帝进言献策,力主兴建过孤独院和育婴堂。
初时这股正气之风大盛,民间豪族乡绅也纷纷效仿。直至近几十年,庄国兵强霸道,而代国内外交困,国力渐弱,再负担不起这项支出,也等不及这长远的收效,善义事项便渐渐废止了。
郗微没和她细说这些,但听她提到自己母亲和真人的身份,就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按照原来的形式运作,“你是想要名义为官府,形式为民间吧?这,也不难。端看你要如何打动官府了。”
他说不难齐燕就放心了,其实她还想说让夫人去搬皇后。但她知道这个脑筋不用她来动,公子知道了夫人知道了相国大人也知道了,能不能动,他们会去动。
“奴是从做那赁书的生意想到的,若是从头到尾都让咱的书肆出钱出人出力,资费不凡不说,利益收效甚慢,掌握小厮的主动性和积极程度也会大打折扣。官府办事也终究是事在人为,是人便会考虑收益,奴便想不如让官府名利双收更为妥当。”
齐燕蹩脚地二文八白。希望能早日一文九白,甚至全白话。
郗微闲适倚卧榻上,摆弄着一支金箔书签,闻言点点头。他生为人上人,身边不缺人周旋奉承,他当然明白,他们喜爱名利多过喜爱他。同理,无利不起早,代国上下乃至天下大多如此。
齐燕欣赏了两秒公子的风姿,把注意力集中回来,“这民间结社,民间组织,既是为行善济世,那便不怕世人瞩目也无惧勘验,不若将收支公开。社里收下的妇孺,个人以劳动多寡按件计工钱。社里所获全部收益,七分归个人,三分归社团,确保社团日常运转管理顺利。”
她一边说一边夹带私货偷换自己熟悉的词语,“社团的管理,当然少不了官府的支持。这社团费不如留下七成自用,三成交给官府作为税费,也好叫差役大人们不出白工。您看可否?”
“我看……”郗微坐直身,兴味起来了,见齐燕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话头却一转,“我看玉墨姑姑的饭碗你也想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