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可真贵啊。我本以为夫人能看中我,是我自己好看又聪明,原来是因为识字这样费钱。”齐燕有意说到。
砚安被这臭美的小丫头逗笑了,“你竟是不知道吗?看看你的契书,可是三十贯呢!一个能干的力夫也才值这个数。力妇巧妇都很少能花这些钱。”
齐燕叹口气,“我自小跟爹爹识字,娘亲也是识得不少字的又会算数,我便以为大家和我差不多。”
砚安和玉墨、素纸一样,家里都是颜府仆人,一起有幸被老夫人挑中专门培养了识字算数,随着小姐陪嫁过来的。只和兰珍姑姑一家都陪嫁过来不同,她们三个家里都有兄弟姐妹,各自跟着主子的安排在府里谋生路,她们三个只自己跟了小姐过来。
她们虽然不是贵人,却也自小生在贵人家屋檐下院子里,没见过真正的战火。得知夫人捡来个识字算数的小姑娘,本都十分不敢相信,直到见了齐燕听了她身世,叹惋之余才信了。
砚安捏捏她脸蛋,安慰她,“你的父母虽然不得已先你而去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却也给了你安身立命之本,你能因识字算数好好活下来,就是你们之间生死都斩不断的情意。多少父母连这些都给不了孩子,就让孩子来到世间讨生活了。”
齐燕真的不习惯自己成个小孩子被揉揉捏捏,但对于她人散发给自己的温柔,也难免感到被照拂的熨帖,不自觉就生出些小孩子的爱娇。
“砚安姐姐,咱府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书啊?”齐燕把主意打到了主人家头上,“书阁里可需要小丫鬟打扫?”
砚安看破她的小心思,“咱们府里自然有书阁。不过咱们下人哪里有资格去翻看主子的书册,你别想那些。书阁有专人值守,能进去的人都是有数的。你就看看自己手里这些,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做好,咱们没别的闲工夫浪费。”
齐燕连连点头。有就好,至于怎么进去,她再想办法就是。
很快齐燕发现,除了府里的书阁,她还有个蹭书看最容易的地方——夫人的书房!没错,颜夫人是有自己的书房的。
齐燕也是被那些烂大街的电视剧和小说骗了,还以为古代的后宅夫人就是一天喝茶聊天搞宅斗呢,至于书房什么的好像只是老爷少爷的标配。
她还奇怪呢,景和院这么大这么多房子,都用来干嘛。原来真的是没一间浪费的。
夫人的景和院是二进的院子。第二进是寝居用的私密空间,上房三间,东边是卧房,西边是浴房。中间则相当于小客厅,但只是私人小客厅,用个简单的早餐或者下午茶的时候会在这里,而且不对外待客。
而第一进的属性更开放些。景和院进门的影壁后是个小花园,种了不少奇花异草,过了花园就是花厅,来了亲眷或是别家夫人小姐,都在这里接待。西边的连廊厢房是饭厅,西厢房后面就是小厨房,大多数时候午膳晚膳都是小厨房做的,夫人直接在饭厅用。大人和公子经常来和夫人一起用。
一进院东边的厢房就是夫人的书房,见管事和处理外面的产业等等,都会在这里进行。同时,妙笔和玉墨的工位也在这里。其实素纸和砚安的工位也相距不远,就在旁边小的一间。只是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小房间的隔壁就是夫人的大书房!
讲究!真的是太讲究了!
那一排排的书架真是叫齐燕咋舌不已,虽然纯书籍的只有一排书架,后面都是各种产业账册等等,但就那一排书架已经不得了了。齐燕抱账册归置到后面的时候仔细瞄了,上面有代国律法、历史、各城镇风物,甚至也有其他几国的。
夫人是位非常大方的,想来跟她借这些书看应该不会太难。不过,她得找个好时机开口。她得创造些时机。
*
半个月后,齐燕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商号账册核算还有管事们提上来经营问题汇总汇报,砚安也收拾东西离开了府里。听说她去拜别夫人的时候,夫人还赏了不少东西。
“安掌柜,您平日在店里,这样的顾客见得多吗?”齐燕目送粗麻衣衫高髻竖着素色布巾的平民学子出了店里,才和安掌柜继续聊天。
这位学子刚买了一套文房用品,一笏中等墨八十钱,每天正常用能使三四个月。一刀草纸八十钱,用一两个月。一方粗石砚二十钱,这个只要没砸坏一辈子几辈子都用得。一支狼羊兼毫笔四十钱,保养得好能撑上两个多月。
虽然已经花了她半个月工钱,但这个标准都只是贫困学子的消费水平。
安掌柜点头,“他买的都是相当便宜的,但笔墨纸很费的,不久又得来买。这样的学子是我们的常客。”
齐燕又问,“他们除了入学的经义,还会买别的书吗?”
安掌柜摇头,“几乎不买。有些太过困窘的学子,入学的经义都是借了同窗的自行抄写。别说经义之外的书籍了。”
“他们课业很忙吗?除了没钱之外,是不喜看别的书,还是书院不允呢?”这很重要。
安掌柜笑了,“学子哪有不爱看书的。读书人和读书人之所以分出高下,便是见识的多少了,齐燕姑娘你该明白的,能博览群书的自是比只读经义的要健谈练达。只没钱是个大麻烦啊。”
安掌柜捋捋胡须,“时下朝中录用人才,考教的科目便是全加起来,也不过九集。这其中经义科学子的五经集一共十五册。只读这十五册书籍,不过是个入门学子而已,连和老师探讨都不敢开口的。书院的先生们都会建议学子读各国历史和律法,也对入仕更为有益。”
这个齐燕当然很明白,和现代一样,只要不是螺丝钉岗位,到哪里做什么都很考验人才的综合素质。知道书院没限制学生的阅读范围,她这租书生意也有得做。她可是要做大大方方的经营,不是偷偷摸摸的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