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安埋头劈里啪啦打着算盘，一本账册要到底了，吩咐到，“把丰庆楼的账册给我。”

丰庆楼？是哪个产业板块来着？粮铺还是酒楼？齐燕一边想一边立即在书格上找，费了点功夫才给找到。原来是粮铺，丰庆楼是粮铺、丰庆楼是粮铺、丰庆楼是粮铺，她默念了三遍，把账册放到了砚安跟前。

砚安负责商行的事务，日常主要是关注商行的运营情况，发现问题及时和管事商量方案，把问题和方案上报给夫人决策。商行的账目并不需要自己单独做，但管事交上来的账册必须自己核算一遍是否有出错的，没问题了才能交给负责财务的玉墨。

跟砚安学习三天了，她觉得这个事情总体来说不难。只是夫人的产业实在巨大，除了自己的嫁妆，还有相府的聘礼，光是这种连锁店铺和商号，加起来竟然有二十八个。注意，不是二十八个店铺商号，而是二十八个品牌，各个品牌下的连锁店有几个到十几个不等。

没想到上岗工作，第一个难倒她的不是纷繁复杂的大小问题和账目核算，而是这些连锁商号的名字。比如丰庆楼这个粮铺品牌，在代国东都和七郡十五县中就有三十个连锁店。关键，这个粮铺品牌是她陪嫁来的，相国府的聘礼里还有一个粮铺品牌叫瑞谷坊，也有十几个连锁店。但好歹瑞谷坊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粮铺还好记一点。

这种寓意美好但指向模糊的品牌名还有很多，比如锦绣坊，你以为是卖衣服的？不，是布庄，卖衣服的叫锦衣坊。比如百味斋，你以为是酒楼？不，是书店，酒楼叫醉墨轩。比如泰顺号，猜不到是什么产业了吧？是车马行。

“你别发愁这些商号名字了，今天我把账目核完，明天就带你出去城内的商号看看。你有了印象，就不容易弄混淆了。”砚安见她碎碎念着过来，又碎碎念去找别的账册，不由发笑。

笔墨纸砚四个丫鬟，平时也经常是呆在夫人身边，方便夫人随时顾问辖内事务进展，同时随侍的时候夫人有什么洗手漱口需要就直接替二等丫鬟做了。

但相对来说，这四个一等丫鬟比其他人要多一些出去的机会，尤其是素纸和砚安。虽然庄子和商号都有相应的管事，但她们也要做到心里有底，不能听任管事随便做，还要替夫人操心怎么经营得更好。夫人也并不亏待她们，做得好都有奖赏。

“吉顺号是船队……好吧。”齐燕放下这本又去翻另一本，没太把砚安的话当真。

果然，第二天她随砚安出去之后，就觉得更头痛了。

这个时代好像并没有那么讲究什么东市买辔头西市买鞍鞯，一条街上是什么店都有。比如锦衣坊的对面就有个锦绣阁，是酒楼。百味斋的对面就有个醉仙居，还是酒楼。丰庆楼的就更复杂了，对面有个瑞丰楼，还是粮铺。

得，岂止是不分市场，连知识产权和IP也是完全没有的，不存在说这个品牌注册了多少个类目别人就不能用，也不存在近似规避，甚至不存在这个名字这家店铺用了另一家店铺就不能用。

而且，她发现了一些端倪，“砚安姐姐，各国都专长什么啊？咱们代国最擅长的是做生意吗？”

“各国都专长什么倒不是特别清楚，但我们代国确实是经商做得最好，国库十之六七是靠税钱填充的。”砚安奇怪地看她几眼，小女孩关心国家大事真没见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燕也不怕被怀疑，要想装傻子的话就没必要进相国府了，“我只是想到我家原来在离城，不知道那之前咱们夫人的商号有没有开到那里？要是有的话，现在还在吗？”

砚安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世，便明白了她这是想起伤心的过去，“一般行商是做的交换有无，自然是要跨过几个国家甚至出了西域上了海上才好做。我们府内的产业，都是做的本国的民生基业，也就不便到别国去。”

她看齐燕做思考状，便想和她说明白，免得她心里疑惑不解更为钻牛角尖，“府上的产业，除了夫人的还有府里传下来的，在咱代国主要的城池里都多多少少有布局，像离城这样的不多，有也只做是折损了。”

齐燕听明白了，相府虽然是做自己的产业，但是是属于国家资产，生意跨境了那就等于是倒卖国家资产。可有跨境的只能是游商，而且很可能游商不参与生产制造，只进货倒卖，销售的是终端商品。

于是她问，“那些行商的，得通过我们这样的商号进货才能去别国交换吧？他们可以开商号自己做那些成品吗？那样省下的钱都是他们自己赚了。”

砚安见她没沉浸过去，倒是满脑子这些赚钱的路子，不由心里笑道：她这哪里是兰珍姑姑说的色迷，分明是个财迷。

她指头点了点齐燕，“你这么点大倒是会想，还要自己一口吞了都赚走！咱们那皇帝臣工不比你脑子机灵呢？我可告诉你，动这歪脑筋的都逮起来车裂了。都说士农工商，商为什么排在那最后一个，你也不想想？”

惩罚这么严重的！齐燕咋舌，也疑惑，“那……咱们这相府的产业，不是商吗？”

砚安赞许她的敏锐，“都是商，但商和商自然也有不同。来往各国的游商、市井摊贩、铺面商号……允许做哪些经营？该交多少税赋？乃至可以在哪些地方经营皆有明细规定。端看核办的文书是什么内容了。”

齐燕点点头，看来代国确实是商业做得好，这些管理细则，比起那知识产权，倒是挺现代的。不过只了解这些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但多的她也不敢再问，超纲了怕引起被当妖怪的怀疑。

于是到了百味斋，她看砚安跟掌柜聊得差不多了，便说自己要买书回去多看多学习。

“齐燕姑娘要的这些书，还真就得到咱们百味斋才全乎。连那太常卿府上的翰墨轩都不见得有，大多书肆不过是兜售些笔墨纸砚和民间话本，能再卖些诸子百家和诗文辞赋已经不错了。”安掌柜四旬余，留着稀疏的山羊胡，颇有些老儒生的文雅。

他不仅是百味斋一号店的掌柜，也是百味斋连锁店的店长，也就是百味斋这个商号的管事。管事还要干掌柜的活儿，这在相府的产业上并不少见，前面去看的店好几个都是这样的情况。

齐燕提出要找一些各国历史、风土人情相关的书籍，安掌柜便侃侃而谈介绍起来，顺带还透露了一些竞争对手情况。这说明这些管事掌柜都是实干家提拔上来的，不是什么半路空降的领导。

“安掌柜，不知府衙和朝中录用人才，都需要考教哪些书籍呢？”一些问题在这个时代是女子接触不到也不得知的，问安掌柜这种业内就很合适。